看著豐臣蓮七段領獎的時候,身旁的宋啟元忽然轉頭問我。
他的眼下有淺淺的烏青,或許是因為這幾天沒有睡好。
這屆的三星杯,宋啟元雖然闖進了十六強,卻也敗于豐臣蓮手下。
我思考了一會,認真說道:「那我們要努力了。」
一局對弈的贏家永遠只有一個。
就像是一場比賽的冠軍永遠也只有一個一樣。
對于我和宋啟元而言,爭奪冠軍之前,我們是隊友,而爭奪冠軍時,我們便成為了對手。
在圍棋的道路上,冠軍永遠都是孤獨的。
「對了,聽老師說,你這段時間打算留在 H 國學習?」
「我想在這里的各個棋院看一看,他們的棋風和國內的有些不同。」
面對宋啟元的提問,我如實相告。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半晌,問道:「你一個人可以嗎?」
我有些困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徐家知道嗎?」宋啟元移開視線。
「我發過消息,但……回去之后,老師應該會和徐家聯系的吧。」我說話的語氣有些猶豫。
前幾天給徐晝發過「嗯」之后,我又添了一條消息:
「暫時會留在這里訓練。」
徐晝沒有回我,但我想他應該是已經看到了。
只是說實話,老師的記性其實不太好,也不知道回國之后,老師會不會記得。
但……
即便是在國內的時候,我也會經常在各個市的棋院訓練。
徐晝應該也習慣了吧。
留在 H 國的日子,其實和在國內差不多。
我平時住在一處寺廟中,來往于各個棋院,與許多 H 國的棋手都進行了對弈。
這次的三星杯冠軍豐臣蓮九段也暫時留在了 H 國。
他閑暇時會指點我一二。
只是畢竟語言不通,溝通上也并不輕松。
這種不輕松,不僅僅是在圍棋的學習上,也是在生活上。
但幸好,寺廟清閑,我獨住廂房,免去不少煩惱。
在這種日復一日的平淡的生活中,一日,主持忽然敲響了我的房門。
他握著手機,有些無奈的模樣。
我用并不熟練的 H 語問他:「大師,請問有事嗎?」
「老師的來電。」主持將手機遞給我。
我有些困惑地接過手機,耳邊立時傳來了老師的聲音:
「小春?」
「老師,我在。」
「你留在 H 國的事情,和徐家說了嗎?」
老師的語氣很焦急,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這兩天,徐家不知道給棋院打了多少個電話,徐家那個徐晝,還來了趟棋院,幾乎要和領導吵架。」
聽到這句話,我下意識地皺眉:「我和徐晝說過我暫時留在這里訓練。」
至于……吵架?
我完全想象不出來徐晝是怎麼吵架的。
18
「還有啊,小春,你的手機是怎麼回事?」
老師繼續問道。
「手機?」我微微愣了愣。
他無奈地解釋:「你手機這兩天都打不通,你自己沒有發現嗎?」
當聽到老師這麼說的時候,我才想起來,這些天忙著練習以及復盤棋局,我已經很久沒有看手機了。
身上沒有帶著手機,而手機,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沒電自動關機了。
「這幾天忙著練習,一直沒怎麼看手機。」我歉疚地說道,「抱歉老師。」
「我也想到這點了。幸好你之前告訴了我你住的寺廟,我這才打通了主持的電話。」
老師叮囑,「你回去之后把手機充上電,和徐家聯系一下。別讓徐晝在棋院……」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吐出了兩個字來:
「發瘋。」
我把手機充上電之后,手機屏幕上頓時跳出數條短信和未接電話——
老師的、宋啟元的……
其中,來自徐晝的消息其實并不多:
「最近在哪里訓練。」
「我去接你?」
「你不在南城?」
「回消息。」
我點開聊天框,一句一句地看完之后,回答道:
「還在 H 國,手機沒有電了,所以沒看到消息。」
在這句話發出去的瞬間,聊天框的上方閃爍起「對方正在輸入中……」一行字。
但我等了好一會,直到這行字消失,聊天頁面上都沒有出現徐晝的回復。
于是我仍舊去記棋譜。
身邊沒有棋院老師的情況下,需要我自己更專注努力才行。
只是我沒想到,沒有回復我消息的徐小少爺,卻在第二天,就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一大早,我剛剛穿好外套,便聽見廂房的門被敲響。
打開門一看,站在門口的不是主持,而是——
徐晝。
天氣由冷變暖,他的外套卻只是一件輕薄的亞麻色褂子。
楓葉般的紅色逐漸褪去以后,徐晝身上這唯一明艷的色彩,便也跟隨著一同消失了。
他似乎清瘦了不少。
看著面前的徐晝,我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了這個想法。
「徐晝,你怎麼來了。」我下意識地問道。
他靜靜地看著我,眼眸淡淡。
「瘦了,寺廟的吃不慣,為什麼不讓徐家的人送飯過來。」
沒有回答我。
我搖了搖頭,側過身,讓他進房間:「外面冷。」
他只是垂著眼眸不說話,半晌,才緩緩道:「既然知道外面冷,那為什麼不回去?」
為什麼不回去?
在我聽到這句話發愣的時候,徐晝重又看向我。
他的瞳孔其實并不深邃,于是看人時,便總顯得淡淡的。
「你在 H 國待得也夠久了,和我回去。」
徐晝的語氣一如既往,平和而淡漠。
這是他堅定了某件事的時候常用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