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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明朝考科舉》 第156章

崔燮也想倒著寫些什麼給他看, 可惜實在沒那技, 便拿起一起盛在瓷碟里的米糕,在盤子空出的地方用鉛筆寫下“既見君子, 我心寫兮”, 把盤子連糕一并推過去。

謝瑛拉了一下盤邊, 也拿起一塊米糕,那筆清秀的鉛筆字就正過來落進他眼里。

既見君子, 我心寫兮。燕笑語兮, 是以有譽兮。

一見君子便向君子輸寫己心,不加留。二人相伴燕飲, 語笑和悅, 皆可保有聲譽與和樂也……

謝瑛一字字讀著那句詩, 回憶后面未曾寫到的詩句。讀這詩時,棚子另一頭的說書人正唱到:“謝公在堂讀供狀,忽報易州送信人,忙收書信展開看, 言說山場陷封云。謝公智計多思量, 喚來校尉有言申:命你速去封家, 請來貞姓王人……”

可不是有聲譽,可不是和樂?他自己聽著都要笑死了。錦衛辦案時哪兒有說的那麼神異,出了事一轉眼珠兒,人來幫忙就能救出屬下,賊人自投羅網?

他不輕笑出聲,掰下一塊米糕掉盤子里的字跡, 抬眼去看崔燮。

崔燮正專注地看著他,見他過來,便把邊的米糕拿下來,笑著說:“這些說唱的其實不錯,可常來常往的也有些聽徐了,還是園子里看戲好。卻不知道謝兄更喜歡《琵琶記》還是《無頭案》?這兩部我都還沒看過……”

沒跟他一起看過。

謝瑛把那塊沾滿墨的米糕在掌心爛了,看著油紙窗外黑沉沉的天說:“看戲還不容易?勾闌胡同日日都有新戲,我只嫌那人多雜;不如裕德樓那邊清凈,也能吃酒,但那家又演的是《琵琶記》的舊戲,沒有最新出的《無頭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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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崔燮,意味深長地說:“我倒更喜歡琵琶記,詞好、曲好、舞臺收拾的好,編排的人更好。”

崔燮回以一個同樣富的笑容——其實《柳營無頭案》也是他人編的。

寫手的馬甲容易被掀,策劃就總能深藏與名。《謝公案》系列院本、雜劇、說唱話本的總策劃崔某出兩塊碎銀扔在桌上,招呼小二結帳,又寫了張紙條,折起來他找個覓漢送往崔府。

謝瑛等他收拾好便一起出了茶棚,在天空剛剛顯出亮度的星下說:“這頓茶飯叨擾賢弟相請,待會兒便讓愚兄盡盡心,請你聽一場《琵琶記》。”

崔燮從小二手里接過馬韁,應道:“那小弟便不客氣了。”

兩人一起翻上馬,栗白兩匹馬在街上并轡而行。如今天黑得早,他們到裕德樓時還沒到初更,里面吃飯的客人走了不,要過夜的人還沒上齊,戲也還沒開場。

他家的小戲臺設在一樓,兩人便在二樓要了個能看見戲臺的座,左右有屏風和別的座頭隔開。雖然還不如家里清凈,怎麼也比小茶棚里方便。

且那里為了看戲方便,兩張椅子都是設在桌后的,起碼寫字時不必顛倒著寫了。

兩人一個是寫戲的,一個包場就連包了五天,事后又請過人到戲園看,看這場《琵琶記》就不像別人那麼投。唯是演到最后一場謝瑛替王窈娘請封時,謝瑛把手覆到崔燮落在桌下的手背上,低聲說:“也不知這里是誰寫的,倒合了咱們當初那段。”

周圍都是喝酒的人,聲音嘈雜,幾乎把他的聲音蓋了過去,崔燮的耳力這一刻卻出奇地好,將這句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他也低了聲音答道:“是楊廷和楊檢討寫的。翰林院掌制誥之事,當初謝兄以錦份為我請旌表,也是一時奇事,楊大人他們至今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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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手握住了謝瑛的手,眼中流出一點比燭更耀眼的芒:“你那時還總想要跟我撇清干系,可這關系早記在翰林文檔里,滿朝員都看著,可怎麼撇得清?”

謝瑛聽著楊檢討的名字吃了一驚,但還來不及深思,就被他那句直擊心頭的話奪走了注意力。

撇清……

他當初想撇清兩人的干系,只是怕錦衛的名聲不好,怕自己跟崔燮來往太多會影響他在清流中的聲譽和前程。可既然楊檢討肯寫這出戲,李學士能在其中牽線……他們做翰林的都能給錦衛寫戲,或許心里也并不覺得崔燮不該與他來往?

是因這種事在他們翰林心里并不要,還是因為他在京里巡城數月,那些人覺著他人品不錯,還可往?

若是后者,那麼只要他公公正持獄,保護清流,做人敬重的兒,崔燮再與他多有來往,應當也不會背后人指摘什麼阿附錦衛之類了。

那麼他為什麼不能大膽一點,期許著將來兩人可以不在這更深人靜,沒人看到的地方共坐一會兒,而是在朝廷上公然好呢?

他的手崔燮捂得發熱,心里也自己的念頭撞得發熱,握那只抓著他的手,偏過頭朝崔燮出個淺淺的笑:“既撇不清,那就不撇了。”

崔燮的砰砰地升了上去,甚是后悔當初他來看戲,而不是找個包間嚴的酒樓吃一頓。

但此時再想這些也太晚,戲臺上的封云和窈娘都在謝千戶的主持下親了。這段是觀眾的最,下面撒錢的、好的如波浪般起伏不停,再過不久這戲就該謝幕,他們也該回去了。

他沒法兒倒流,只能握著那只手,深深看著謝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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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瑛就仿佛已經懂了他的意思,朝他點了點頭,停了一會兒,看著臺下說:“咱們這就下去吧,到樓下還能看清掀蓋頭那一場,出去也容易,省的樓下的人堵住。”

那就走吧。有正版的謝瑛在,崔燮連戲里的謝千戶都不想看了,何況謝千戶到房花燭這段后就不再出場了呢。

他們下樓之后終究也沒看親戲,而是直接小二牽過馬來,各自上馬。這酒樓離著謝家較近,兩人并不順路,崔燮拱了拱手便要先走,謝瑛卻默默打馬上去,說道:“天晚了,我送你回去。若遇上前中所巡邏的人我還能跟他們說一聲,他們照應你。”

送這麼長一段路……他明天還要上班呢。崔燮下意識有了手機看表的沖,手才到腰間,忽然自嘲地一笑——大明朝哪兒來的手機呢?

謝瑛過來牽住他的韁繩,輕輕一夾馬腹:“走吧,天晚越晚就越冷,別站在這兒不,容易寒。”

然而這一路上他們也沒遇上巡邏的、打更的人,只隔著街巷遠遠聽見他們的聲音,看到許多房門閉的大院里出的燈。兩匹馬的馬蹄聲在夜中清脆地響著,聲音卻一輕一重,馬上的人早換到了那匹栗的、雄健的年馬背上。

夜里的風太冷了,崔燮出門時又沒套一件皮的、棉的大氅或披風,又剛吃了飯,就這麼騎一路著了風,生病了怎麼辦?

謝瑛地將裳分了一半兒給他,直送他到家,才勒停馬,將前襟部分收回來。崔燮牽著自己的馬,側看著他,敲響了崔府的角門。

門從里面打開,一盞燈籠自門里探出,照亮了他歸家的路,而另一側謝瑛的影卻越來越遠,沒了深深的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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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燮站在門口看了許久,直到門房凍得跺了跺腳,他才回過神,把目從長長的巷子盡頭收回來,轉走進了宅院。院子里有明亮的燈火,有溫暖的屋子,有熱騰騰的湯水和宵夜,有等待他的家人……

還有一堆待背的歷年科試考題。

離著明年八月的鄉試只有十個月,三百天出頭了。

李東、楊廷和、楊一清這些著名神們都等著他繼承乃師的榮傳統,十九歲前就拿下進士——要求放低點兒的話,進士還可拖個三年、六年再考,可舉人必須得趁這場拿下,不然他們當老師的臉往哪兒放?太子的臉往哪兒放?

照這些神前輩們的說法,科考時是“縣試難,府試難,道試最難;鄉試易,會試易,殿試尤易”。他能輕易考取小三元,寫得出能翰林看眼的文章,取個舉人自是如探囊取

試前都是考的小題,特別是有那種“無搭”的截搭題,是要把兩段毫無干系的題目扯到一起,破出像樣的破題,就能讓人耗盡心力。再要將文章做得題,花團錦簇,那非研經書,心思活絡,還有足夠運氣了考的眼不可。

而到鄉試、會試這一步就都是大題,段截取圣人文章,不加扭曲。而且每年會試后朝廷都要放出幾篇程文,立準下一場鄉試與會試的文字風格,之后市面上很快就會有仿程文的時文集出來,作者中也不乏剛考中的進士,選館的翰林……

就算寫不好的,難道還不會背麼?

就是祖宗風水不好,前世有冤孽惡報,纏著人阻人上進,多也是在會試這一關卡人,鄉試總卡不住他的。

然而只有崔燮自己知道,他頂多就是那種頭腦比較好,又拼命努力的學霸,并不是這群翰林、舍人一樣的天才學神。所以為了應付明年的考試,他從八月起就開始找老師要歷年考題,按著星期排班,每周一三五背《四書》題,二四六背《五經》題,禮拜日自己模考。

至于明朝沒有帶星期的歷法——那有什麼要的,他開始背的那天就是禮拜一了。

他回家時祖父母早已睡了,別的院子也都靜悄悄的,沒了人聲。門房提著燈把他送進小院里,廚房的打水來給他洗漱,廚子又送來了養胃的米粥。

崔燮打發他們回去睡了,自己坐在桌邊慢慢舀著粥喝,就著半明半暗的燈,閉上眼背著白天看過的四書文PDF。

是他老師近日新作的文章,“由堯舜至于湯”三節。

這篇文章與他那種樸實古文風格的時文不同,講究聲律“高下長短之節”,文章“縱開闔”之法。李東稱作海文宗,自然靠的也不只是詩詞清麗,文章也是當世人欽慕的。他將詩詞韻律變化引文章,注重把控文章節奏,文中常用虛字舒緩語氣,排比對偶也極合韻律。

作老師的文章長在此,學生的偏偏正好差在此,還有什麼法子比仿寫更快?

李老師苦心孤詣,不盼著他能出自臆,就盼著他寫文章時能仿仿自己的風格,將那古樸陡峻的文風裁剪得更圓些。

崔燮看了一遍又一遍,漸漸定下心神,把滿腦子的熱上進的熱,背起了“圣人之生有常期,或傳道于同時,或傳道于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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