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談話間,雲韶穿著禮,髮髻上滿是花釵,也走了出來。
因皇帝的聖誕日宴會,雲韶為從二品高岳的妻子,即朝廷所謂的外命婦,也是必須要前往大明宮參加的。
「霂娘,勞煩在家宅里準備下,結束這麟德殿聖誕宴,即刻就要前去揚州了。」怕雲和會尷尬,雲韶便如此說道。
不久,長安的天猶未亮,街鼓也沒有敲響,宣平坊高岳宅第朱門轉開,高岳騎乘白馬,雲韶坐在鈿車當中,數十防閣、僕役手持火把,腰佩橫刀,護送衛國公,浩浩地向著大明宮建福門的方向而行。
此刻建福門直到丹門前已是人山人海,因朝廷下詔,「爵五品上者,三公、嗣王、外命婦、功臣家子弟一人為者,及放沒掖庭者,皆至建福門外通籍」,準備參加宴會。
高岳的車馬剛剛到宅坊時,巡城監的金吾將軍郭鍛就親自領著百多同樣高舉松明的子弟,呼喝著過來,殷勤地將高岳圍在中央,並要求他人給衛國公避讓,目的地是門外的待院。
當初韓滉上朝時被刺殺,於是皇帝便命令,在建福門外構築一片院落廄舍,即所謂的待院,員們在進大明宮或西面的皇城前,可暫時在此歇腳,免得擁堵在宅坊。
當然,待院不止一,按照員品秩高地分開的,高岳待的自然是宰相院,而其他大部分員呆的是郎院。
宰相院前,翼護的巡城監、神威軍子弟最多,各個佩戴弓箭和火銃,又舉火把和陌刀,將高岳圍在中央,號稱「火城」,氣勢上就徹底過其他員不止一頭。
「卿卿,好悶啊,什麼時候放行啊?」鈿車,雲韶有些坐立不安,覺得髮髻上的花釵太重了。
高岳就低聲安說,阿霓你且等街鼓,我就在你旁邊,不過馬上進了建福門,到順門后,我是直接前去麟德殿百班次的,你則還要先去命婦院稍等會兒,不過在那裡遇到什麼人(特別是長公主)你都不要聲張,點頭致禮就行。
「放心吧卿卿,現在沒皇太后,也沒皇后,命婦院里我呆在自己班次里就好。」
街鼓敲響,建福門大開,隊伍便按照各自的班序及史的指引,直大明宮。
命婦院,就在中書門下政事堂和集賢院的北面。
且命婦院里,還分為外命婦院兩所廡廊。
命婦,即皇帝的妃嬪,還有皇太子良娣及以下;
至於外命婦,則是公主、郡主,及僚貴族的母妻有封號者。
除去外命婦兩所廡廊外,還有個小朝堂,是命婦們拜謁皇太后和皇後用的。
可這兩位現在都去世了。
於是外命婦院的廡廊里,雲韶怯生生地長著大眼睛,立在左列的前首。
而右列的前首,正是靈虛公主。
崔雲韶,已是郡夫人級別,高岳雖是國公爵位,可唐制里卻極封國夫人,通常是死後追贈的,也就是說雲韶已「位極命婦」了,故而僚母妻隊列里以為首。
而靈虛公主,為長公主,自然也就在公主郡主縣主的隊列里排頭。
兩人只是沉默地對視著。
雲韶有些窘,咬著,不發一語;
而靈虛則將高岳妻子上下打量,原來婦家狗喜歡這種小巧但又,雪白,容和似的......
然後雲韶忽然想起丈夫的話來,便在不言不語間,對靈虛行了個萬福。
靈虛措手不及,一時間居然忘記還禮。
旁側的義則尷尬地著天,連說有些熱,有些熱。
此刻,命婦院那邊,一位長相清麗的走過來,後則跟著另外位,年齡和材稍小,但卻溫婉十分,自我介紹說是上清和宋若憲,端來茶果,來讓各位君和主們解。
雲韶又想起丈夫的話語來,便對上清和宋若憲,挨個行了個萬福。
結果這兩位在還禮時,也都意味深長地了雲韶眼。
上清的很複雜。
而若憲的則摻雜著好奇和仰慕。
「這里的人,都有點可怕呢......」雲韶滿心盤算著這筵席什麼時候能結束。
長安東渭橋轉運院,這時正是船隻如雲、搬夫如雨的景象,各方鎮節度使乃至各州刺史,都派遣了專門的隊伍,至京師這裡來,為皇帝的聖誕日獻上供奉。
「河節度使,有白羽祥瑞鳥兒一對,使使者進獻於聖主!」嘈雜聲中,一隊穿著緋的員打扮的,舉著兩個裝飾的鳥籠,猖狂地嚷著,推搡四面的船工,徑自往大橋的方向走來。
這所謂的祥瑞,其實是兩隻鴝鵒,也就是八哥鳥,通常是黑羽,現在這兩隻通雪白,所以可稱為祥瑞,在籠子里著舌頭,大著「國泰人安,聖祚萬年」不止,想必之前也被調教過的。
「唉,這鳥兒不過有個白羽而已,也被千里萬里地送來,不知道耗費幾戶人家的資產。再者,這國泰人安,靠的是賢才造就,怎就和這鳥兒有關,簡直是愚不可及!」長亭,準備啟行的柳宗元,因要等待高岳筵席結束,所以暫且於東渭橋休息,和前來送別的劉禹錫,看到這副景,不由得憤激地說到。
「這不過是節帥們為固寵,將百姓的膏獻來的手段而已。先前聖主說要罷進奉錢,於是便又變換貢了。」劉禹錫回答說。
這時柳宗元忽然說,衛國公是否靠此扶搖直上的?
場面一度默然,良久劉禹錫才回答:衛公於國有大功,當然世風如此,在為興元節度使時進奉也是斷不了的。
柳宗元剛待嘆息,卻聽到旁邊有人朗聲道:
「多寒士,苦讀詩書,想要施展一用於國而不得,而這鳥兒不過會說幾句吉祥話,便了祥瑞,當真是奇哉怪也。」
柳宗元和劉禹錫便看這人,一襲青衫打扮,看來是個七八品的員。
「河東柳宗元」,「滎上劉禹錫」,他倆自報家門。
那人一聽,臉上有些激的神,然後也介紹自己說:「揚州江都令韓愈。」
「原來是河韓退之。」柳宗元和劉禹錫也早就聽說韓愈的名聲了。
並且韓愈亡故的長兄韓會,和柳宗元的父親柳鎮也是好友關係,馬上宗元自己則也要和韓愈同鎮為。
「不,愈家居河,籍佔南,而郡則是昌黎。」韓愈非常認真地「糾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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