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平大驚失,臉灰白一片,冷汗津津,渾抖。
「不,不是這樣的。兒子不是……」
宋子期大怒道:「不是什麼?不是小家子氣?不是心狹窄?不喜歡貪便宜?還是說你從來沒想過獨佔宋家的產業?
宋安平,你是我的長子,過去那麼多年,我都對你寄予厚,一直在說服自己,你年齡還小,應該能夠學好,應該多給你幾次機會。
可是一年年過去,你卻讓我越來越失。你讀書,讀書不。你習武,更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你說說看,除了讀書習武,你還能做什麼?
做生意嗎?去年給你的兩家鋪子,現在什麼樣子了?都快關門大吉了吧。你文不武不就,偏偏自視甚高,覺著所有人都不如你。
嫉賢妒能,打擊報復,氣量狹小,說的就是你。你現在給我滾出去,為父不想見到你。」
「父親,父親……求你再給兒子一個改過的機會吧。兒子真的知錯了。」
宋安平痛哭流涕,跪在地上,拉扯著宋子期的腳。
宋子期很不耐煩,「為父已經給過你很多機會,可是每一次你都沒有珍惜。這一次,絕不姑息縱容。你給我滾出去。」
宋子期提腳,一腳踢翻宋安平。「還不快滾。」
宋子期一聲怒吼,小廝洗墨洗筆趕進來拉人。強行將宋安平拉了出去。
「老爺息怒!」小周氏小聲勸解道。
宋子期氣的冒煙,「我不能不怒。安平平日里有很多壞病,嫉妒安傑,這些我都知道,我也一直給他機會,希他能改過。但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起了壞心思。宋家容不下殘害手足的人,他敢做壞事,我就敢剁了他的爪子。」
宋子期越說越怒。
宋安然接一杯茶水放在宋子期面前,「父親喝茶。大過年的,犯不著為了安平弟弟生氣。」
宋子期一口喝乾茶杯里的茶水,「安平這個混小子,越大越混。實在教不好,就將他送回祖籍。那地方偏僻,就算他想鬧事,也鬧不大。」
宋安然說道:「父親真要將安平送回祖籍,那安平就更沒人管教了。雖說祖籍偏僻,可也沒有偏僻到不通訊息的地步。
安平到了祖籍,靠幾個老僕,肯定是看不住他的。到時候他好比是野馬韁,想怎麼撒歡就怎麼撒歡。
一開始小打小鬧,到最後只怕會變當地一霸,欺男霸。如果事僅僅如此也就罷了,怕就怕他仗著父親的威,魚百姓,欺凌鄉人,最後弄出人命來。
就算沒弄出人命來,對父親的名聲也是一個極大的損害。兒的意思是,父親想要管教安平,辦法有很多,不一定非要將人送回祖籍。
不如在京城郊外找個莊子,將安平送過去,然後再派幾個孔武有力的家丁過去看著。如果安平在莊子里還能惹事生非,父親也能在第一時間知道,不至於到最後變得被。」
小周氏附和道:「二姑說的有理。將安平送回祖籍,妾擔心會敗壞宋家幾十年下來積攢的名聲。」
宋子期沉默了片刻,最後說道:「那行,就將安平送到莊子上關起來。他什麼時候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什麼時候放他出來。」
宋子期決定的事,極更改。當天傍晚,宋安平就從被人悄悄送到了莊子上去。隨著宋安平一起去的,還有十個孔武有力的家丁,以及一車書籍。
宋子期明著說了,宋安平什麼時候將書抄完,理解書裡面的含義,才能從莊子里走出來。宋安平一日沒抄完書,一日不能走出莊子一步。
而且宋子期安排伺候宋安平的人,全都是使婆子。一個小丫鬟都沒有。
宋子期是打定了主意,這一次不僅僅是要宋安平反省,更是要通過這種方式,強迫宋安平修養。
想喝酒?門都沒有。想要人?連窗戶都沒有。想出門玩耍?做夢去吧。而且宋子期還會定期檢查作業。
一個月檢查一次作業,要是宋安平工減料,試圖矇混過關,那麼等著他的會是更嚴厲的懲罰。
宋安平只覺世界昏暗,他只是說錯了一句話,為什麼會得到如此嚴厲的懲罰。
宋安平不明白,說錯一句話不是罰的本原因,只是罰的導火索。這些年,宋子期在宋安平上已經積攢了許多許多的怒火,直到今天才全部發泄出來,自然是怎麼嚴厲怎麼來。
宋安平並不能理解,他只覺著自己被全世界給拋棄了。自從白姨娘死後,就沒有人他,沒有人關心他。他在宋家就是多餘的。
宋安平自暴自棄,打算到莊子上混日子。卻不知,他越是混日子,宋子期的懲罰就會越嚴厲。
說來說去,宋子期還是沒有完全放棄宋安平。宋安平畢竟是宋子期的長子,而且宋家有家訓,男子必須到三十歲,才能放棄讀書進學。宋安平才十多歲,意思就是,就算宋安平不樂意讀書,他也必須再讀十幾年才能放棄。
一場鬧劇,敗壞了宋子期喝酒的興緻。酒宴到了一半就散了。
宓到外書房陪宋子期說話。
小周氏子笨重,不耐煩久坐,也告辭回房休息了。
最後就剩下宋家四姐弟坐在一起閑聊。
宋安然問宋安樂,「大姐姐,表哥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宋安蕓同宋安傑也都看著宋安樂。宋安蕓說道:「是啊,今天是初二,按理說蔣沐紹該陪著大姐姐一起回來的。你看二姐夫就陪著二姐姐回來了。」
宋安樂一臉尷尬,換了個姿勢坐。在眾人目關注下,覺很不自在。
宋安樂最後小聲說道:「表哥有事要忙,所以才沒來。他並不是有意的。」
這話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蒙三歲小孩差不多。
宋安然直言問道:「大姐姐,表哥是不是還在和你置氣?他是不是依舊對我們宋家不滿?他是不是打算以後都不來宋家?」
「當然不是!表哥並沒有同我置氣,他是真的有事!」宋安樂很急切地說道。
宋安然似笑非笑地看著宋安樂,「經過上次的事,我以為大姐姐會更有膽氣。不過現在看來,大姐姐是越來越怕事了。」
宋安樂低下頭,眼神黯然,心頭有些難過。但是沒有說話。
宋安然冷哼一聲,「大姐姐想過忍氣吞聲的日子,我管不了。但是蔣沐紹不尊重宋家,此事不會就這麼算了。遲早我會找回場子,讓他知道惹怒宋家人的下場。」
「二姐姐說的對,就該讓蔣沐紹知道惹怒我們宋家人的下場。」宋安傑狠狠地說道。
宋安樂一臉張,「二妹妹,安傑弟弟,你們都誤會了。表哥沒有不尊重宋家的意思,我說的都是真的。」
宋安然笑了笑,說道:「這件事大姐姐說了不算。你讓蔣沐紹過來同我說。」
宋安樂臉蒼白,眼地看著宋安然,祈求道:「二妹妹,這件事能不能就這麼算了?表哥他……邱姨娘死了,他做兒子的傷心是難免的。過一段時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果真都會好起來嗎?」宋安然問道。
宋安樂連連點頭,顯得特別著急。生怕晚一點點頭,宋安然就不會相信說的話。
宋安然嗤笑一聲,「邱姨娘是什麼時候出的事?大約是端午前後吧。離現在已經過去了七八個月,他竟然還在耍脾氣,他是真以為宋家不敢對他下狠手嗎?信不信,父親一句話就能奪了他的功名。」
「不要!」
宋安樂又害怕又惶恐,「二妹妹,我求你了。這件事你就開開恩,別再追究了好嗎?」
宋安然目森然地盯著宋安樂,「大姐姐同表哥怎麼過日子,按理我沒資格手,更沒資格說東說西。大姐姐也不樂意我干涉你們兩口子的事,我自然不會多管閑事。
但是蔣沐紹不尊重宋家,這已經不是你們兩口子的私事,這關係著宋家的臉面。我的意思,大姐姐懂了嗎?」
「我明白,我明白。改天我會讓他登門道歉。」
宋安然嘲諷一笑,事到如今,宋安樂還一心一意地維護蔣沐紹。算了,宋安樂既然願意做氣小媳婦,那就全。
宋安然徹底死心了,懶得再管宋安樂那一攤爛事。
宋安然不再討論蔣沐紹的事,這讓宋安樂鬆一口氣,渾都倍輕鬆。
宋安然同宋安樂沒什麼好說的,就讓宋安樂先高興高興吧。
宋安然拉著宋安蕓的手,詢問宋家的事。
宋安蕓嘰嘰喳喳的,就跟個小喇叭一樣,大事小事都告訴宋安然。
宋安然含笑聽著,突然了一句,「今年你該定親了。」
宋安蕓頓時就紅了臉,難得展現出的一面。
宋安蕓拉著宋安然的手搖晃了兩下,「二姐姐,你可不能取笑我。還有,你得替我盯著父親那裡,可不能讓父親點鴛鴦譜。」
「好,我答應你。」
宋安然笑著應下。宋安蕓的表現,詮釋了那句老話,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宋安蕓提各種要求,各種任,不但沒引人厭煩,反而讓更多的人去關心。
宋安樂一心一意要做賢惠小媳婦,了委屈也不說,一心替別人著想,簡直就是忍辱負重的典型。可是這樣的人,十個裡面得有十個不重視。
當忍辱負重了習以為常,但凡敢說個『不』字,轉眼就會為眾矢之的,為人人指責唾罵的對象,簡直就是十惡不赦,活該去死。
像宋安蕓這樣的人,平日里各種囂張,各種得罪人。但凡有一天懂事了,知道人世故了,大家都得嘆一句,哎呀,安蕓這姑娘也不壞,瞧瞧,這不就懂事了嗎,都會替別人著想。
無論是在古代,還是在後世,都是宋安蕓這樣的人活得更自在,得到的更多,也更容易功。
像宋安樂這樣的人,是真好,可是好得過頭了,就沒人珍惜的好,的付出也就沒了意義。這樣的人在後世想要做功一件事,會比宋安蕓這樣的人難十倍。
現實就是這麼殘酷。宋安然也想讓宋安樂活的輕鬆一點,所以才會三番兩次的替宋安樂出謀劃策,替出頭。
可是宋安樂偏偏選擇了最難的一條路。以為自己做個氣小媳婦,會得到所有人的真心稱讚。太想當然,太過天真了。
等在侯府嘗到了做賢惠人的殘酷後果后,就會明白的選擇是個徹頭徹尾的錯誤。
現在,宋安然只需要靜觀其變。冷眼看著宋安樂如何將一副好牌打得稀爛。
宋安傑突然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宋安蕓瞪著宋安傑,不客氣地問道:「安傑弟弟,你笑什麼?你莫非是在笑話我?」
宋安傑先是連連擺手,「三姐姐誤會了。」
「我沒誤會,你肯定是在嘲笑我。」
「哈哈……」宋安然傑終於忍不住,大聲笑了起來。邊笑邊說道:「沒想到三姐姐這麼恨嫁啊。三姐姐,你是擔心自己嫁不出去嗎?還特意讓二姐姐幫你盯著,讓父親別點鴛鴦譜。三姐姐,你告訴我,你看上哪個青年才俊啦?你告訴我,我替你相看相看。」
「混蛋!」宋安蕓一掌就朝宋安傑打去。
宋安傑瞬間跳起來,一副很得意的模樣,「你打不著我。」
「二姐姐,安傑笑話我,你不管嗎?」宋安蕓告狀了。
宋安然眉心,笑著說道:「你們的事我管不了。而且我現在是孕婦,不適合心勞力。」
宋安蕓憋著一口氣,「二姐姐不管,那我今天就親自教訓安傑。」
宋安蕓說完,就朝宋安傑追了過去。
宋安傑一溜煙的跑了出去,宋安蕓追不捨,一副決不罷休的態度。
宋安然見了,抿一笑。真有活力!就憑宋安蕓這個脾氣,等嫁給了霍延,肯定會將霍延吃得死死的,讓霍延一輩子翻不了。
宋安樂慨了一句,「他們真好。」
宋安然聞言,似笑非笑地看著宋安樂,「大姐姐也可以選擇像他們一樣。」
宋安樂搖頭,「我做不到。」
宋安然笑了笑,沒再多。
過了一會,宋安然問道:「老侯爺和老夫人還好嗎?」
宋安樂點點頭,說道:「老夫人子骨健壯。老侯爺……大夫說子有點虛,現在正吃著補藥。」
宋安然有些擔心,「老侯爺的不要吧?」
宋安樂不太確定地說道:「應該不要。」
宋安然看看天,今天來不及了。打算改天個時間去侯府看一下老夫人和老侯爺。
宋安樂又同宋安然說起侯府別的事。
今年文襲白就要出孝,蔣蓮兒同文襲白的婚期,大約定在十月份。如今方氏已經忙著給蔣蓮兒準備嫁妝。
又說三太太高氏從南州寫了信回京,在信裡面,三太太高氏指責方氏用錢,不諒三房一家子在南州有多辛苦。還說照著方氏這麼用錢,就是金山銀山也不夠方氏糟蹋。
因為三太太高氏這封信,方氏跑到老夫人古氏跟前哭訴,告狀。說三太太高氏不在府里,手還得那麼長,還敢指責管家不當,真是豈有此理。
對於幾個兒媳婦之間的爭執,老夫人古氏的理辦法向來都是各打五十大板。三太太高氏不對,方氏同樣有不對的地方。
宋安樂還告訴宋安然,方氏想讓莊清夢立規矩,結果被蔣沐文辱了一頓,氣了個半死,差點就氣病了。
從那以後,莊清夢都不到方氏跟前面。每天只去松鶴堂晨昏定省。要是在松鶴堂遇見了方氏,莊清夢就做個面子,給方氏請個安。要是沒遇上,莊清夢本理會方氏說的那些話。
方氏想在莊清夢面前擺正經婆婆的譜,奈何方氏本就不是莊清夢的正經婆婆。
方氏是填房,莊清夢的正經婆婆是蔣沐文的生母莊氏,還不到方氏來擺譜。
方氏在蔣沐文莊清夢兩口子面前沒討到便宜,於是將目對準了自己嫡親兒媳婦方媛。
方媛是方氏娘家侄,去年嫁給了蔣沐元。
以前方媛沒嫁給蔣沐元之前,方氏待方媛,就跟待親生閨一樣。
可自從方氏在蔣沐文莊清夢兩口子那裡吃癟后,方氏對方媛就開始擺起了正經婆婆的譜。
雖說沒讓方媛立規矩,但是每天方媛晨昏定省的時候,方氏肯定會敲打方媛一頓。
一次兩次,方媛忍了。三次四次,方媛還是忍了,不過肚子里已經憋了一肚子火氣。等到十次八次,方媛不同方氏頂,方媛去找蔣沐元鬧。
蔣沐元是個沒什麼脾氣的人,又憐香惜玉。方媛了委屈,他也很心疼。蔣沐元就找到方氏,試著替方媛求,讓方氏慈一點。方媛總歸是他的媳婦,方媛了委屈,他心裡頭也不好。
沒想到蔣沐元此舉,竟然捅了馬蜂窩。
方氏當場大鬧起來,罵蔣沐元有了媳婦忘了娘。又罵方媛是禍害,是狐貍,挑唆兒子同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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