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晚微微一笑,接著說道:“惡毒的人常有,可是真心待你的親人卻千金難求。你如今也不是離家出走的小姑娘了,在外面經歷了風雨,懂了些人,也該知什麼人是真正對你好的,什麼話聽了半分錢都不值。你說我舍不得,的確也是有些的,我舍不得盛家那麼好的祖母,也舍不得王夫人和姑母對我的好。不過想著盛家就此團圓了,祖母也終于能放下一塊心病了,我又替你們高興……如今我也找到了自己的親人,陛下也允諾我開門立戶,我又有什麼放不下的?”
看說得這麼灑,盛香橋突然有些心里起別扭,就是看不順眼,非要說出些舍不得的東西來:“你放在盛家那麼多的首飾,還有宮里以前給你的封賞,還有縣主的封號……”
知晚這次笑出聲了,繼續利落摘著櫻桃:“香蘭跟你說了我那麼多的壞話,難道就沒夸夸我的本事?那些個……我又不是自己不能買?封號就是聽著雅致,人前得些言不由衷的恭維而已,又不能當飯吃。若是當時陛下讓我挑,我寧肯用封號換了真金白銀才更實惠些。”
看得知晚表現得如此灑,盛香橋突然有些窘迫,覺得自己竟然被這個假貨凸顯得小家子氣了:“……哼,有什麼本事?你到頭來跟我當初一樣,不也跑去貢縣私奔了男人?你是喜歡我表哥吧?告訴你,姑母聽了你們倆的事,可是一百個不樂意……我知道我那位眼高于頂的表哥喜歡你,你難道就不嫁給他?”
知晚的笑容微微淡了些,不過依舊平靜說道:“我不也是說得很清楚,我不會嫁家嗎?有本事的意思是,我一輩子不嫁任何男人,也照樣能養活好自己。”
盛香橋這次徹底沒詞了。
咬著看著眼前這個姑娘。雖然長得跟自己有些像,可是那張年輕的臉上洋溢著自己從來都沒有擁有過的自信。
這些日子來,沒聽長舌的香蘭嘀咕這個假貨的賺錢本事。想當初盛家的日子不過是瓦匠的功夫,表面抹得溜平而已,了冬,都不能保證每個屋子早早點上炭。
可是現在回家時,明顯能覺到家里的產業似乎殷實了許多,雖然依舊依著祖訓,沒有鋪張浪費,但是吃穿用度總算有了宦世家該有的面。
聽說,這些都是這個假貨的功勞,人家的那一雙手在算盤上撥拉幾下,就愣是能多賺出幾倍的銀子來。
柳家知晚,的確有這個本事!
想到這里,盛香橋突然覺得自己先前對抱有的敵意是多麼的無聊,可笑。
聽表哥說起了鳶兒當初的境時,便獨自哭了一整夜。今日看著兒活潑可的樣子,聽說知晚一直在給鳶兒用藥調節,就連心緩之癥也緩解了不。
就像祖母所說,柳知晚于盛家,有諸多恩,是盛家的貴人,全家上下都應該對這個姑娘心存念
若是豎起尖刺對待知晚,便是豬狗不如的東西。
可又想想自己的前半生,所托非人,與戲子私奔毀了名節,如今又有私生的兒,這是怎麼都涂抹不掉的丑事。
而且祖母也說了,盛家雖然能容,卻萬萬不能讓鳶兒府,不然的話,便是將盛家列祖列宗的名譽扔進萬劫不復的煉獄。
可是又萬萬舍不得自己的兒,自己品嘗過年喪母的滋味,又怎麼會讓只有兩歲的兒再經歷這一切
想到這,盛香橋突然悲從中來,哽咽哭出了聲音。
鳶兒原本跟小狗玩得正開心,看著娘親哭了,立刻跑過來,摟著娘親,也跟著癟哭了起來。
知晚也沒想到說哭就哭,連忙遞過手帕道:“今日你跟鳶兒重聚,是好事,莫要哭了,若嚇著孩子便不好了。”
其實若不是故意到言語刺激,盛香橋也絕不是個不講道理的姑娘。這些年來,在南洋苦熬的時候,有多次都夢見了自己的家人。現如今總算回來了,卻覺得自己已經回不去了。
這些日子來,祖母與講了許多,未來的前程,由著自己做主。要麼是盡忘了南洋的一切,割斷前塵,由著家里人找個厚道老實的男人改嫁。
可若割舍不下兒,祖母也會派人想辦法安置了們母,但是就要徹底舍棄了盛家兒的名頭,姓埋名,去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這兩樣盛香橋起初都不滿意,覺得祖母偏心,不夠疼。
但是現在,當來到葉城的小院子,看著一個長得酷似自己的姑娘在這農家小院子里怡然自得的談笑,語氣堅定地說真有本事的人,誰也不靠,也能養活自己時,一從沒有過的慚愧突然襲涌全。
自己現在再也不時當初那個冒失私奔的小姑娘了,也知道父親死后盛家的衰落。現在庶弟考取功名,正是年有為之時,嫡母王氏膝下也有弟妹,盛家的希還在。
但是自己回來后,家里妹妹們的名聲只怕都會到牽連,就連弟弟日后也要被同僚非議。祖母肯說出接納自己回來,其實已經是犧牲了盛家其他弟妹的福祉了。
若是別的人家,出了這樣的事,只怕都是要被家人塞一段白綾,迫著懸梁自盡了。
可是祖母并沒有如此,如今已經白頭白發,子也一直不好,卻還在強撐著這個一門寡婦的破落門戶,自己掛著嫡長的名頭,也該是為這個家做些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