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懶洋洋道:“那就走不掉好了。”
天邊的由瓦藍漸次變深,明亮星子一粒接一粒升起,鋪灑在閃爍的瓦礫間。
姜葵喝了那壺酒, 轉過頭看向祝子安, 發覺他支起手肘撐著腦袋, 靜靜闔著眼瞼,已經歪著頭睡著了。
敲了一下他的腦袋,他一不,遍散發著淡淡的酒香。
嘆氣:“祝子安, 你真的很容易喝醉。”
“江俠!”沈藥師在屋檐下喊, “他醉倒了嗎?”
姜葵推了推邊的人, 他閉著眼睛“嗯”了一聲, 沒有醒。湊近聽了一下他的呼吸,聞到他的氣息里滿是醉意,朦朧又清冽。
作出了判斷, 朝屋檐下高喊:“醉倒啦!”
“那就扔下來!”沈藥師高聲回道。
“……啊?”姜葵眨了下眼睛, 不知道邊這個人怎麼又惹到了沈藥師。
“江俠,別理他。”十一躍上了屋頂,遞給姜葵一件大氅, 聲線冷靜, “沈藥師是這樣的, 他說的話要反過來聽。”
沈藥師聽見他的話,在屋檐下冷哼一聲。
姜葵接過十一遞來的大氅,小心翼翼地裹在祝子安的上。
他睡得很沉,任由擺弄,一張清雋年的臉埋在玄黑的大氅下,耷拉著微卷的睫羽,烏濃的發更襯得他的睡靜謐。
十一和姜葵一左一右扶起他,從屋檐上跳下來,落在后院的空地上。他垂著腦袋,半個子靠在姜葵的上,清香的酒與冷冽的白梅氣味一同落進的懷里。
沈藥師掃了他一眼,冷冷下令:“拖走!”
他接過姜葵手里的那個酒壺,在手上掂了掂,重重哼了聲:“一壺就醉倒了,他還敢喝酒?”
“其實,”姜葵小聲說,“大半都是我喝掉的。”
沈藥師愣了一下,思考片刻:“看來下回不必給他那麼烈的酒了……白白浪費我一壺好酒。”
十一扶著祝子安進了屋里,沈藥師大步跟在后面。
木門“砰”的一聲關上了,一盞燭燈的亮起在窗紗上。
姜葵站在原地眨眨眼睛,好奇那家伙究竟是如何惹惱了怪脾氣的沈藥師。
-
翌日清晨,秋落在伏案的肩頭。
專心繪制著一張草圖,一時間沒留意后有人走來,在肩上披了一件大氅。
“你睡醒了?”頭也不抬,“昨日你醉得可厲害了。”
祝子安一愣:“多厲害?……我沒干什麼出格的事吧?”
“干啦,很出格的事。”低著頭寫字,“先是從屋頂上掉下去,然后又在樹下跳了支舞,接著繞著長樂坊跑了三圈……”
聽著聽著,他的臉越來越差,沉默了片刻,“……真的麼。”
“假的。”懶洋洋答。
“好啊江小滿。”他氣笑了,“你什麼時候學會這樣說話的?”
“方才。”笑了起來,回頭看他,“你心好點了吧?”
“不太好。”他黑著臉。
拉著他在邊坐下,拍了下他的腦袋:“你這幾日緒都不太好。”
“事太多了。”他說,“有點累。”
“那就多睡一會兒吧。”看著他,“劫法場一事,由我來安排。”
又笑起來,“反正打架的事我比你擅長。”
他俯翻看書案上的圖紙,支起手肘轉頭看,“你說說計劃,我洗耳恭聽。”
“行刑之期在日最盛的正午,三百金吾衛會攜囚犯穿越西市示眾。此刻是人流往來最大的時候,最適合藏在人群里手。”
慢慢道,手指在圖紙上劃,“我們可以扮作三教九流,混西市人流之中。……剛剛我在想,用什麼做發令的信號。”
“西市設有太府寺市署,午時打鼓三百通開市,”他抵著下頜思忖道,“以此鼓聲為號?”
點點頭,在圖紙上勾了一筆,“劫人之事循鼓聲而行。”
“鼓響時,袁二爺攜丐幫眾人蜂擁向前,搶了人就跑,此后沿東西縱街沖鼓樓下,”他低頭看著的筆跡,“我可以帶十一停馬車于鼓樓下,等人一到就策馬奔出。”
“然后在孩兒巷、朱家巷和菜市口進行三換人,”執筆在圖紙上勾出一條復雜的路線,“最后將人暫時藏長樂坊里。”
兩人議事方定,祝子安笑道:“真像話本子里一樣。”
“你那麼看話本子啊?”歪頭看他。
“我不僅看,我還寫呢。”他笑了一下,退了半步,一本正經念道,“卻說那‘落花點銀槍’ 江大俠,一手落花槍法使得虎虎生風,單槍匹馬怒闖北丐冷幫主八十壽宴……”
“原來清河先生說書的那些糟糟的東西是你寫的啊!”抓起一個硯臺去砸他,惱火道,“我就說都是什麼人在傳啊!”
“你不是喜歡聽嗎?”他后仰著躲開。
氣得頭發,他笑得彎了腰,道:“這下我心好了。”
-
兩人在長樂坊一連住了許多日。
姜葵每日清晨起練槍,接著與眾人商議劫法場的計劃,午后回到東宮理庶務,晚飯前又回到長樂坊繼續忙碌。阿蓉總是為眾人做好香噴噴的飯菜,的手藝極好,菜式的花樣換個不停。
祝子安不太參與的計劃,只在每日夜時同姜葵對上一遍,偶爾提出一些建議。他大部分時間都關在屋里,據他所稱,他是“有事要忙”。不過這些日子相下來,沈藥師對他的態度似乎變得和善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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