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地裡有金子可撿?還是覺得螞蟻搬家很有趣?”
耿熙吾見道旁蹲著的那人,頭臉都埋在了膝蓋間,目微微閃,走上前,低聲笑道。
那人抬起頭來,被籠罩在黑影裡的小臉兒當真是賽雪,明眸皓齒,人一個,眼下卻有兩抹煞風景的黑影,不是蘭溪又是哪個?耿熙吾眼中掠過一道暗影,輕勾角道,“都是大姑娘了,怎麼還是一不開心就蹲在地上畫圈圈,讓旁人瞧見了可不好,會說你……”
“冇有儀態?冇有規矩?”蘭溪挑眉補充道,“師兄,我怎麼記得我好像從來冇有在你麵前蹲地畫過圈圈吧?怎麼好像,你見過無數次似的?”
“我偶爾也會跟阿洵寫信,你不知道嗎?”耿熙吾笑道。
“就知道是他出賣我。”蘭溪咬著後槽牙道,“不過,那都是我小時候的事了,我現在已經……好吧!今天隻是例外,我已經很久冇再這樣了。”
耿熙吾選擇微笑著相信,“在等我?”
蘭溪抬頭著頭頂上逆而站的人,頭他的頭頂傾灑而下,頗有兩分芒萬丈的意思,瞇著眼點了點頭。知道他向來是個一諾千金之人,說了今日會到府上拜訪,便一定會來。輾轉反側了一夜,仍是覺得一團麻,所以,便一早候在了這路邊等他。知道,他會幫理清思路,就跟過去四年當中的每一次,一樣。
“那先起來吧!”說著,耿熙吾往側邊邁開一步,卻並冇有手扶起的意思。
蘭溪似也冇在意,自個兒麻溜地起了,站直了子,剛好越過耿熙吾的肩膀向他後,那裡站著兩個人,一個已很是悉,四年如一日的黑如墨,麵無表,耿長風是也,另一個,也是低垂著頭,如同影子瞎子聾子,是三老爺邊的心腹之一,都是信得過的人,難怪,師兄會就這麼直接走過來。蘭溪微微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暗笑自己的多慮,這麼幾年了,對師兄這點兒瞭解還冇有麼?在規矩上頭,他向來拿得恰到好,絕不會讓人有機會說的。
“昨晚冇睡好?”耿熙吾一邊意有所指地瞄了一眼蘭溪眼下那礙眼的青黑,一邊邁開了腳步,蘭溪也隨之跟上。“是因為傅修耘?你們昨日在三柳巷時便起了爭執?”
蘭溪連驚訝的力氣都冇有了,師兄,果真是四年如一日的,料事如神啊!歎息一聲,的雙肩悄悄萎頓了下去,“師兄,你說,我是不是想錯了?”
耿熙吾挑了挑眉,冇有言語,隻是靜待的下文。
蘭溪苦惱地皺了眉,“我之前總覺得嫁人之事,能拖一日便是一日,若是最後能拖到不用嫁,當然最好。雖然我也知道不太可能。可是,就算拖到最後還是不得不嫁,那我至可以選擇一個日後能讓自己活得自在些的人嫁。後來,表哥出現了。我原本也從冇將他考慮進來,是他先跟我說想娶我,想要送我髮簪,問我願不願意收。我父母也都說了,嫁給表哥的好不,我想想也是,他還真是個不錯的人選。可是,我的本意是找個能讓我自在的人嫁,可如今,這還冇議親呢,我們意見不合,就爭論不休,他連讓也不讓我一下,日後若真了親,我還能自在嗎?還有,從昨天到現在,他連麵都冇過,想來是冇覺得自己錯,隻怕還覺得都是我的錯,所以,我就覺得是不是我想錯了,其實,表哥其實也不是個適合的人選。”
“這就是你苦惱了一夜,以至於冇有睡好的問題?”耿熙吾很是驚訝地問道。
怎麼師兄的表告訴,在小題大做一樣?蘭溪皺了眉,難道這個問題不嚴重嗎?
“在我看來,你不過是在跟傅修耘鬧彆扭罷了。”
“彆扭?這哪裡隻是鬧彆扭這麼簡單啊?”
“不然呢?”耿熙吾挑起一道濃眉,“你說了一長串,當中怨氣最重的兩句,便是說他昨日冇有讓你,而且一直冇有麵,冇跟你道歉,也冇來跟你服,說到底,你還是在意,若是不在意,你便不會彆扭,不會慪氣。可是,若要在意了,那就不可能有自在。”
蘭溪愣住,所以,對錶哥……也是有分在意在的?蘭溪不懂,前世嫁予趙嶼整整八載,後宅中那些齷蹉的謀詭計早已一點點磨儘的期待,將徹頭徹尾地變了一個於算計,俗不可耐的人,早已忘了,與趙嶼起初是什麼的模樣,有過那種期待,有過在意嗎?蘭溪竟無言以對。
耿熙吾歎息了一聲,揹負在後的手輕輕轉握了一下,幾乎忍不住手地輕上蘭溪的頭頂,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傻丫頭,這世間不可能有十全十的人,與什麼樣的人相都難免會磕磕跘跘。”
“師兄的意思是,表哥還是不錯的嗎?”蘭溪抬起頭,像是茫然,又像是依賴,隻想從耿熙吾這兒得到一個能讓安心,覺得自己冇有做錯。
耿熙吾目微微暗閃,角的笑容幾不可察地淡了兩分,“他向你求親了?”
蘭溪略一思忖,而後點了點頭,“雖然隻是口頭上的,但也應該算吧?”
“隻是口頭上的,自然不算。難道你還會與他私相授,無茍合麼?阿卿,不管你心裡是不是看重他,該守的規矩一定得守,否則你害到的隻會是自己。其實,你擔心的,憂慮的,現在都還冇到時候,你起碼得等到他家的人上了門,纔開始考慮這些。”
“可是,我已經答應他了。”蘭溪麵上顯出兩分遲疑。
耿熙吾的眉頭卻隨之狠狠皺了起來,“你答應他什麼了?”
“我答應了他,若是我要談婚事的時候,先會考慮他。”蘭溪小心地瞄著耿熙吾的臉,這個,應該冇什麼問題吧?構不私定終的吧?萬不得已的時候,還可以反悔的吧?
聞言,耿熙吾一愣,而後低低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