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上蓋一張雪白的氈,底下探出點白足尖,甲蓋點著丹蔻,宛如一對靜靜窩在雪地里的白兔,華貴又不失俏。
姐妹倆,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
兩人昨夜都“傷亡慘重”,屈膝時,雖努力遮掩,可作還是不大自然。
岑清秋目越過紙頁邊沿,淡淡投到兩人上,哼笑一聲,看向秦桑。
秦桑心領神會,招呼人賜座,又親自扶兩位新婦坐下,趁沒人注意時,悄悄從袖子里出兩個瓷瓶,分別塞到們手中。
顧慈和顧蘅面面相覷,有些不著頭腦。
秦桑輕咳,湊到姐妹倆中間,低聲道:“這是皇后娘娘賜給兩位的膏藥,抹上后,不出兩個時辰就能消腫。”
消?腫?
顧蘅還有點懵懂,顧慈已經反應過來,臉頰蹭的燒著,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打量岑清秋的臉,心跳如鼓。
到底是沒瞞過去。
新婚第一夜就鬧這樣,連請安都遲了,陛下雖沒說什麼,可皇后娘娘素來治下甚嚴,心里頭會不會有微詞?
不愿給皇后娘娘留下壞印象,攥瓶子,盡量用最平靜地語氣道:“多謝皇后娘娘關心。”
岑清秋合上書卷,漫不經心地回:“了親,那就是一家人,沒必要謝來謝去。早日給太子綿延子嗣,開枝散葉,就是對本宮最大的謝了。”
不僅沒擺半點架子,語氣出幾分可親。
顧慈心稍安,臉頰卻“呼”的一下,更熱了。
以前,只想著嫁給戚北落,孩子的事倒還真沒考慮過,冷不丁被提起,心底還真生出點期待來。
和戚北落的孩子,會是什麼模樣的?老天保佑,可別跟他一樣呆頭呆腦的。
此時剛好是午膳時間,岑清秋看了眼天,讓姐妹倆留下一道用膳。
秦桑得了吩咐,轉去小廚房命人準備,外頭忽然匆匆忙忙跑進來個小宮人。
“皇后娘娘,宜蘭宮里的那位打發人過來,說是那里備了幾樣時新小菜,請太子妃和奚二夫人過去,一道用午膳。”
顧慈猛地手,兩道細細的眉往中間,大好的心瞬間跌谷底。
王太妃請能有什麼好事?左不過又是一場鴻門宴。不想去,可又不得不去,誰讓人家是長輩,就連陛下都要給幾分薄面,更何況是自己?
姐妹倆齊齊嘆氣,起預備告辭,岑清秋突然道:“既是太妃的邀請,正巧,本宮最近吃膩了這長華宮里的小廚房,就借你們的,一道過去嘗個鮮兒。”
顧慈眼睛一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長華宮小廚房里頭的廚子,那都是陛下從膳房挑細選出來,手藝最拔尖的幾人。有回戚北落想從里頭挖人,塞去顧家,不僅沒功,還被陛下狠狠教訓了一番。
若是皇后娘娘連他們的手藝都看不上,那宜蘭宮的那些歪瓜裂棗,就更不用提了。
之所以會這麼說,實則是怕們過去挨欺負,想給們撐腰吧?
顧慈懸著的心慢慢放下,低頭再看膏藥瓶,心底生出緩緩流淌過一陣暖意,將適才那點慌沖散。
皇后娘娘呀,其實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就是了些,跟某人一模一樣。
*
宜蘭宮。
今日天不錯,大雪已歇,日頭高照,雪曳著金芒,明晃晃地照漫進屋子。
王太妃坐在南窗底下,著細竹枝,邊曬太邊逗雀鳥。
三抹倩影踩著毯,款款而來。附近的宮人們都被吸引過去,一時忘了手里頭的活計。
王太妃瞇眼瞧去,目從顧蘅、岑清秋上晃過,最后定在顧慈上,瞳仁驟然。
小姑娘今日穿了一海棠紅縷金梅花紋樣的襖,下系大紅細褶綾,裊娜又不失靈,連案頭一枝蔫了好幾日的剪梅,仿佛也因的到來,忽而明艷生姿。
而那裳料子,正是廷司近日急缺的雪緞。
早早就打過招呼,將料子定下,前兒打發人去催的時候,那幾個蹭楞子的積年還信誓旦旦地說,料子一齊全,就先著宜蘭宮,怎的現在穿在這死丫頭上了?
視線下移,皓腕上的一抹嫣紅躍然眼眸。
果真是有人給撐腰,來宜蘭宮請安,竟連賞的鐲子都不戴,存心拿這麼艷的惹眼。死丫頭,一定是故意的!
咯吱——
王太妃一時收不出力,竹枝生生在手中斷兩截,又若無其事地丟開,笑盈盈道:“喲,今兒吹的是什麼風,竟把皇后都給吹來了。可真不巧,哀家宮里頭沒預備那麼些午膳,恐怕得著皇后了。”
邊說,便耷拉下眉梢,做惋惜狀。
岑清秋渾不在乎,也不等邀請,便一提子,盈盈坐在對面,“這個無妨,左右本宮三個,也沒打算多叨擾,知道太妃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就行了。午膳就算了,都給您留下,好好補補,爭取再活久些。”
說完,便手肘支在桌案上,手掌拖著頰,看著王太妃,笑眨了下眼。
一見面就爭鋒相對,火力全開,竟連飾的表面功夫都懶怠做了。
顧慈驚了一瞬,很快也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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