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阿縈現在并不缺錢,但大抵是小時候在嫡母手下艱難,沈玦沒銀子看病要變賣自己的首飾和做的帕子、香為弟弟看病買藥,苦日子過慣了難免總想把銀子抓在手里。
裴元嗣雖然不太高興阿縈這種做法,但在阿縈解釋過后也能理解。
阿縈在算賬,裴元嗣便自己到槅后換了,想了想,然后將這些田契和鋪契都塞到了阿縈的枕頭下。
阿縈學算盤不久打的還不是很練,今天廚房的賬不知為何總是對不上差了三兩銀子,阿縈找不到這三兩銀子差在哪里了,急急地大爺求助。
裴元嗣便很快走到邊,借著燈幫細細盤賬,告訴是哪里算了。
阿縈佩服裴元嗣,如果不去做大將軍做個賬房先生也肯定能養活自己,想到威風凜凜的衛國公每天坐在賬房里給人打算盤,阿縈靠在他肩上笑得合不攏,心里怎麼想上就怎麼說了。
裴元嗣氣笑了,著有了幾分的小臉道:“我若做賬房先生,你去打仗,嗯?”
阿縈“咯咯”笑著去躲他的大手,笑聲如銀鈴般清脆悅耳,兩人笑鬧一回,阿縈忽然覺肚子里的小綏綏踹了一腳,忙拉著裴元嗣的手放到自己的肚皮上,驚喜地道:“大爺,娃又踢我了!”
綏綏已經不是第一次踢娘親了,月份越大踢起來越有勁兒,裴元嗣忍不住將臉到阿縈的肚子上,果然覺到像是小拳頭一樣的東西在阿縈的肚子里揮舞,這孩子勁兒大的都震了他的耳朵!
裴元嗣覺得很不可思議,他有時將手放在阿縈的小腹上,甚至能覺到孩子的心跳。
他輕輕敲一敲肚皮,孩子也會手腳給他回應。
裴元嗣抬頭向阿縈,他的眼睛里有有笑意,那雙平素冷厲嚴肅的目中此時卻如同無數個平民百姓的父親一樣溢滿了慈父般的溫。
阿縈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慢慢理著他鬢角的發問:“大爺喜歡孩兒還是男孩兒?若是我生的是孩兒……”
“都一樣,我都喜歡。”
裴元嗣將的襟掩好,叮囑道:“不準胡思想,最后這段時日好好養胎,記住了嗎?”
阿縈認真端詳著男人的臉,確實沒從他臉上找到任何虛假意與敷衍。
老實說一點不信裴元嗣不想要男娃,前世生完綏綏之后裴元嗣便將綏綏抱給了沈明淑。
后來生下昭哥兒,裴元嗣明顯疼兒子多一些,當不抱期待地哀求他可不可以讓多養昭哥兒一些時日的時候,裴元嗣竟答應讓把昭哥兒養到半歲。
那半年里他來錦香院的次數明顯也比從前勤快多了,父慈子孝,現在想想,那大概是余生那段時里所剩不多的快樂,每天早上醒來能看見自己的孩子,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也是在生下昭哥兒之后不久,肚子里不到一年又懷上一個。
想到那個夭折的孩子阿縈心里便有些黯然,閉上眼輕輕點了點頭。
……
臨近生產的最后三個月,阿縈幾乎沒有出門過了。
每頓飯吃完之后都會由紫蘇和桂枝扶著在小院里散步消食,防止生產時胎大難產,孕后期出現各種各樣的況,譬如夜里解手頻繁,腳水腫,常坐不住腰酸等等。
因為前世有過兩次生育的經驗,比起邊人的焦慮張,倒是鎮定上許多。
一晃眼又過去十幾日,趙氏見著怡禧堂和歸仁院沒靜,坐不住又去主找了婆母一趟。
兗國大長公主斟酌許久,隔日還是去請了裴元嗣。
沒像趙氏一樣開口閉口就是子寵幸太過恃寵而驕,阿縈份卑微不配住在歸仁院、寵妾滅妻更是絕口不提。
道理裴元嗣肯定都懂,兗國大長公主不想一大把年紀了還討人嫌,所以便只和孫子吃了頓便飯,飯后簡單地提醒了兩句,“國公府不可一日無主,再過一兩年,大爺也該相看新婦了。”
顧閣老一家要求沈明淑必須在三年之病逝,但衛國公夫人接連稱病三年實在不可思議,國公府將多年沒有掌家主母,中饋落到三夫人陸氏手中。
趙氏連兒媳婦都不信任,自然就更加不會相信隔了一房的侄媳婦,時日長了難免生罅隙隔閡。
屆時修哥兒媳婦為難,趙氏再日日來找啼哭委屈,手心手背都是,便是為了裴氏一族的安寧和睦,兗國大長公主也希裴元嗣能及早安排沈明淑病逝、迎娶新婦。
裴元嗣仿佛早有預料,平靜地點了點頭,“等生下腹中的孩子,孫兒會依祖母所言相看新婦,祖母放心。”
裴元嗣對沈明淑沒有,當年之所以娶沈明淑是為了老慶國公的言,三年不納妾也是不愿后宅妻妾群走祖父和父親的老路。
就算是僅有的幾分義也早在這幾年里消磨殆盡,他沒有將沈明淑移府對和對沈家都算是仁至義盡。
有了裴元嗣這個準話趙氏暫時能放心了,要收拾阿縈大可等阿縈瓜落后再尋合適的時機,畢竟也不想拿自己親孫子的安危來冒險。
夏氣溫越來越熱,樹梢上的翠綠葉子被頭頂的艷天曬得蜷薄薄的一片,踩一腳“嘎吱嘎吱”作響。
丫鬟慌忙挪開腳,大氣不敢出一聲地與眾仆匍匐在地上,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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