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又自己搖頭,“——可若失手,也該傳信回來……若說洩形藏被謝瀾安拿住了,以有仇必報的格早該鬧開了,不應當這麽消停……”
屋檐下築巢的燕子一聲聲得人心煩,王翺揮麈尾,拂散博山爐中飄出的雲霧,“朱雀驛丞怎麽說?”
他們現在只知謝瀾安昨夜下榻在城外驛館,至于發生了什麽,如何都打探不出。
王道真:“已經派長史去查問了,還未回來。”
事不大對勁。王翺給死士下的命令是在謝瀾安回京之前手,能一箭殺最好。死士是他心栽培的,箭法輕功皆是頂尖,如今卻生不見人死不見……王翺忽然凝眸:“不等了,給大司馬去信。”
“……大司馬?”王道真一時沒跟上父親的思路。
“謝瀾安順利完了三吳的清田土斷,其他州郡很快會順風披靡,這次回來,必定要更進一步。”王翺面沉似水,那是老狐貍在危險臨近前産生的預,“這個娃子,把世家殺得差不多了,觀其心跡,下一步只怕要擡舉寒人。”
“可大司馬便是寒人出……”王道真心裏沒底,“褚嘯崖坐山觀王謝相鬥,對他全然無害,他會願意聯手王家對付謝瀾安?而且這人對謝瀾安貌似有些心思。”
王翺沉笑:“你道一刀一槍從底層拼殺起家的人,是貪溫鄉的糊塗蟲?那老狗是寒人出不假,也的確和世家不對付,但是放任謝氏坐大,對他便無威脅嗎?”
謝含靈若在朝步步高升,叔父謝逸夏在荊州便有倚仗。一山不容二虎,北府與西府互相掣肘多年,他心裏不會痛快的。王翺若許諾褚嘯崖剪除謝氏後,助他統領荊、豫、揚三州諸軍事,到時褚嘯崖便只在一人之下了!
他會不心嗎?
“父親三思。”王道真不自覺抵住了牙,覺後背有寒豎起,“謝瀾安還未氣候,我們可以徐徐圖之,但若輕易答應了京口那頭狼,讓他吞吃三州,那才是咱們王家、也是皇座上那位主的大威脅呀。”
王丞相卻道你錯了,他呼吸深沉:“未氣候?快大氣候了!”
以王翺的眼,能一眼看出褚嘯崖的野心,說到頂就是圖謀九鼎,把一人之下換個萬人之上。退一萬步講,哪怕皇帝流做,誰也離不了他在朝中經營半世的基,子在,王家就倒不了。
可是謝瀾安不一樣,不看重現的基業,也不想維護自己的出,這個年輕郎取法太急,出人意表,才更像伏在暗夜伺機而的刺客,準備掘掉所有人的!
觀水觀瀾,王翺卻越發看不謝瀾安真正想要的是什麽。有時候,他甚至覺得這子有幾分邪氣。
驅虎吞狼,顧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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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要辦的事安排明白後,謝瀾安留在史臺,理離京後積下來的公文,直至金烏西垂。
昨天夜裏便沒睡幾時,今朝早早起程坐了一個多時辰的馬車,接著又宮理大半日公務。可謝瀾安力充沛過人,下值走出西掖門時,仍舊神采奕奕。
肖浪還候在掖門外,謝瀾安見了沒讓他繼續跟著,令他回驍騎營待命。
肖浪領命去後,謝瀾安將染墨的扇子拋給玄白。盯著腳下嶄新的蓮花磚,吩咐:“去郡主府送個名帖,問安城郡主明日空不空閑,我給帶了禮,請過府一敘。”
適才在閣中有意無意地問起,得知新年之後,皇帝采納臣工的諫言納了四名朝臣之,封兩妃兩嬪,蓉蓉這個綰妃是四妃之首,只是後位依舊空懸。
在宮中很多話不好明講,但朱史的言下之意,是陛下在等哪位妃嬪誕下皇子,便冊立誰為皇後。
謝瀾安仍然對蓉蓉是如何進的宮有些在意。陳卿容和走得近,問再合適不過。
“還有。”
玄白小心地把主子給的折扇掖進袖中,已經要擡步去辦了,聞言趕忙立住。
閣道左右無人,天際如的紅霞倒沉在謝瀾安眼底。“楚清鳶,”字音輕吐,“是時候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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