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佳卉腦子里的淤已經散去,明天就可以出院,聽到這個消息,葉柯松了一口氣。
“篤篤篤!”
聽到敲門聲,葉柯和唐佳卉轉頭看去,看到門口站著的唐天放,都傻了眼,這孩子是怎麼回事啊?!只見唐天放戴著墨鏡和口罩,原先往上豎起的頭發全都蓋在了額頭上,即使是這樣,那條毀滅的傷痕依然清晰可見。
“姐,我先回了,明天來接你。”
“天放,你怎麼了?”
唐天放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沒什麼……葉柯,你今晚留在醫院陪我姐。”
葉柯有些為難,他肯定是要回去的,唐佳卉連忙說:“我不用誰陪,你們都走。”
“隨你,我走了。”他這副尊容,沒臉繼續呆著,不,應該說沒臉繼續在外面呆著,臉傷不是他的錯,出來嚇人就是他的不對了。
唐天放走了之后,唐佳卉朝葉柯笑了笑,“對了,小雨現在怎麼樣?”
“說好不好,說不好也好,照樣過唄。”
“我很抱歉……”
“說抱歉的應該是我,以洋已經把當年的事告訴我了。”
唐佳卉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一直嚴守的,不想卻在莫以洋口中了出去,“你……都知道啦,”眼神閃爍著,“所以你今天才會陪我,你是覺得對我抱歉嗎?呵呵,其實你不必掛在心上,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葉柯鄭重地說:“我非常抱歉我爸對你們的所作所為,我一直以為你放棄了我們之間的,我還不明所以地怨著你,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唐佳卉低下頭微微一笑,“葉柯,你爸說得對,我配不上你,何必因為我讓你們父子結怨?”
葉柯皺著眉頭,心里更加自責,“我還能為你做什麼?”他是想補償的,補償唐佳卉因為背井離鄉所的苦,也補償那一段全心全意付出過卻無疾而終的。
唐佳卉目盈盈地看著葉柯,時隔多年,這個眼神,一如當年純真而凈,對他的,從來沒有參雜過任何雜質。葉柯接到了,也讀懂了,他卻不能回應什麼,他轉而說:“我認識一個骨科專家,他在法國,我們不錯,或許他能治你弟弟的手。”
唐佳卉抿一笑,原來他所說的補償就是治愈唐天放的手,就知道自己不應該期待什麼的,“我們看過許多權威的骨科專家,現在這樣已經恢復到最好程度了,想痊愈是不可能的。”
葉柯點點頭,“那你們生活上工作上如果有困難的話,也可以找我。”
“謝謝,我們過得很好。”
兩人的談話一度冷場,禮貌與客氣貫穿了全場,葉柯對有愧,他盡力表達著心的愧疚,即使當年的無法回頭,他也希過得好。而唐佳卉原本心如止水的心漸漸起了波瀾,葉柯終于知道離開的真相了,可是他的反應很平靜,也很理智,以為他會跟葉明大鬧一場,殊不知,所認為的那個葉柯是八年之前的葉柯。
葉柯沉默著,他的歉意已經表達出來,他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麼,是人非,他們都不再是八年前的他們,他們都有各自的責任和生活了。
一陣手機鈴聲劃破了病房里的安靜,也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尷尬,葉柯走到窗臺接起了電話,“爸,有事?”
“晚上回家吃飯。”
“公司還有事,不去了。”
葉明一陣吹胡子瞪眼,他這個老子親自請兒子回家吃飯還請不?!他默默地瞅了坐在沙發上的葉洋和小冬一眼,命令道:“必須回來,小冬也在。”
“怎麼回家了?”
“怎麼不能回家?哪像你這麼不著家?!”
“……”葉柯無語。
唐佳卉開口說:“葉柯,你回去吧,我這里真的不需要陪。”
葉明心頭一,混賬兒子跟誰在一起吶,他絕不容許葉家的男人有出軌這檔子事發生,即便他們對小冬這個媳婦有諸多不滿,但出軌絕不容許!葉明提高了嗓門對著電話喊:“葉柯,你趕給我回來!”
“好好,我回。”
葉柯稍坐一會兒就走了,葉柯一走,唐佳卉說不出來的難過,心痛無法抑制地蔓延開來。原來,還是非常貪葉柯的懷抱,試想著,如果葉柯沒有結婚,那麼他一旦知道當年離開的真相,會不會義無反顧地選擇跟在一起?
很多時候,也會抱怨上天的不公,奪走了的父母,奪走了的人,卻無能為力,總是毫無條件地服從上天的安排。
可到最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人擁有另一段人生,一段沒有參與的人生。
唐天放經常說他不相信命,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只有自己努力爭取,才能過上自己想過的生活。
或許,弟弟是對的,一味地認命認命,什麼都得不到。
——
葉柯一回到家就尋找小丫頭的影,他很好奇怎麼突然就跑回家來了,并不是說他不想過來,而是怕委屈,他太了解他的父母了。
“小冬,”葉柯堵在廚房門口,“怎麼不理我?”
小冬看到他就生氣,一句話都不想跟他說,用手肘將他推開,端著菜走出廚房。
葉柯一頭霧水,“怎麼了?媽又說你了?”
溫若站在葉柯后,一拍他的肩膀說:“瞧你把寶貝得,我一句話都說不得了是不是?!葉柯,你不能太縱容,在大街上跟人打架,怎麼都說不過去啊,幸好你爸路過把逮了回來,不然……”溫若的眼神轉移到小冬上,“那個唐天放沒人,他若發起火來,非把你小命滅了不可。”
葉柯詫異地看著小冬,“你又跟唐天放打架?”這麼說來,唐天放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丑樣子,還是被小丫頭打的啊,他一把拉過小冬的胳膊,著急地問,“他有沒有把你怎麼樣?”
溫若聽了更加生氣,“什麼又,還不止這一次是吧?唉呦,我們葉家真是遭了什麼孽,娶得這是什麼兒媳婦啊。”
小冬沒有看葉柯一眼,揮了揮手臂掙開他的手,“我去把湯端出來,爸,開飯了,過來坐吧。”
葉柯明顯覺到小冬的冷漠,這是怎麼了?不久之前還給他打電話問他什麼時候下班來著,怎麼一轉眼就不搭理人了?
大家圍坐在一起吃飯,葉柯轉頭一看,看到小丫頭眉眼間濃濃的哀愁和委屈,他想一定是他媽給說了什麼,一定是!
席間,溫若問起葉明檢查報告的事,葉明隨口便說:“在門口遇到小冬了,沒拿。”
葉柯心里咯噔一下。
溫若又說:“小冬,不管怎麼樣你現在也不是以前的安小冬了,說話做事也得考慮考慮我們葉家的臉面,打人就是不對,不管多有理也不能打人,若是這事鬧上警局,我們可不會去接你,丟不起這個人。”
葉柯瞪著溫若,剛想開口說話,卻聽小冬輕輕地說了一句,“哦,我知道了,對不起。”
葉柯詫異地看著小冬,在裝包子,怎麼又裝包子了?!他心里疼疼的,小冬在醫院門口跟唐天放打架,重點不是打架,也不是唐天放,而是在醫院門口,小冬去過醫院,什麼都知道了。
葉洋聽到溫若這麼說小冬,他站出來幫說話:“一定是那個人欺負小冬,哭得可慘了,不反擊肯定會吃大虧的。”
“咳咳,”葉明假意咳嗽了兩聲,老眼瞅著葉洋,“有你這麼直呼長輩名字的?要我說幾遍?!”
葉洋嘆了口氣,很無奈地說:“嬸嬸哭得可慘了,你們也不關心關心……”
小冬笑笑說:“葉洋,你別說話,關心不是掛在上的,我又沒事,吃飯吧,菜都涼了。”
葉柯是一口都吃不下了,他的一句謊言,讓小冬變了原來的樣子,偽裝、奉承、甜、討好,他的心扭一團,他知道小冬一定傷心死了。
吃完飯就回了公寓,葉柯心忐忑不安,他時不時轉頭看看坐在副駕駛上的小冬,一直靠在車窗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覺得需要解釋一下,可又覺得沒什麼好解釋的,他就是說了謊,不應該再為自己撒謊而找借口,更何況,小冬似乎并不想聽他解釋。
“要吃冰淇淋嗎?前面有哈達斯。”
小冬搖搖頭,不想說話,今天把力氣全都用在大哭上了,只想快點回去睡一覺,睡一覺就會好一些。
“現在不吃明天可以吃,買一點放冰箱好了。”
小冬睜開眼睛,卻依然沒有看他,輕聲說:“回去吧,我累了。”
“哦,對了,你今天打工,一定很累了。”葉柯覺有點自討沒趣,算了,不說了。
回到公寓,小冬開門進去,葉柯忽然從背后抱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許他應該先道歉的,他沙沙地說:“老婆,我是怕你多想……”
這句老婆聽得小冬鼻子一酸又想掉眼淚,但忍住了,老男人的謊話真是越來越低級了,哄三歲小孩呢?!
“我沒有多想,事實是,你跟唐老師仍然可以在一起,反正我們又沒有真正結婚。”掰開他的手,徑直走進臥室里。
她以為,隻要自己有足夠的耐心等待,就能換來他的一次回眸。可是她錯了!他的心隻有他的初戀才能捂熱。她隻能淒涼一笑離開,可是誰來告訴她,他現在又死皮賴臉糾纏她幹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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