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
留言電話只能保存三個月,但留在謝懷雋腦海裏、字字清晰、一字不落,足足可以保留到他記不清事為止。
但他可以人為的、刻意的將這段錄音永遠保存在電子産品裏,讓它化地再現,永不湮滅。
他從未料想過,未來的自己會做到這份上,保留一段令人哭笑不得、還有些稚無厘頭的來電錄音。
……
“還是沒趕在六十秒說完,臺詞是不是還得再刪一刪?算了,就一段邀請吃晚飯的請求,要什麽自行車嘛……”
倪薇把自己的錄音反複聽了遍,上雖然這麽說,心裏還是不太滿意。
撥過去的錄音本人是聽不得的,但這人打小聰明,事先用自己的手機反複錄音嘗試,就連總裁辦那段,也是比對好挑選出的錄中錄。
待在公寓裏,哪兒也沒去,實在閑的沒事,都開始用手機剪輯vlog視頻了。
昨天去球場錄制的素材,其實并不滿意,稍微剪出個草胚子,就丟給招來的工作室員工。
是的,除了專業的跟拍助理,還招攬了一位剪輯師。以前那些短視頻錄著玩,自己隨便剪剪還算過關,還能充當無聊高中時期的飯後談資,可是現在發現了,自己只適合在鏡頭前出鏡,幕後工作就得給外包。
甚至想到自己哪天大火了,一定會和們坦言自己是有團隊的,不過這個團隊是自己的,做老板不簽公司——扯遠了。
的團隊全是,通高效,沒有負擔,而且各個做事利索。
在倪薇百無聊賴做瑜伽的時候,剪輯師已經發來了一份第一版的品。
小段:【老板,您先過目一下,濾鏡、字幕大小什麽的都還能調。】
這是小段第一次工作,不過倪薇已經驚為天人了。
不愧是給明星當過打工人的人!
倪薇:【可以可以,我覺得好的,你要是覺得哪裏不行,就稍微改改,稍微。】
不知道,像這樣的甲方媽媽,是最難搞的。
但對接過208w的小段沒什麽好怵的,已經開始輕車路地詳細問話。
倪薇只好說:【其實我也就是個草臺班子,只能看得出視頻裏的我好不好看,只要足夠,就沒什麽問題。】
小段:……
老板,你的貌我甚至不需要逐幀p圖。
小段還在汗流浹背,倪薇又發來消息:【我覺第二版這個濾鏡不錯的,就用這個吧,我存下來直接發了喔。】
下一條接的轉賬。
數著這些象征吉利的數字,小段更汗流浹背了,沒敢收,就問:【……老板,你這工作室合規嗎?】
如果說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那倪薇就是臺上最沒數的角兒。表面上已經把工作室立了,實際上申請材料沒,營業執照也沒有,純靠拉個群線上通,但凡這筆收益轉過去了,那就跟犯法沒區別。
意識到這點,收到小段退回的轉賬,倪薇抿抿,說了句謝謝,先暫時用某二手易網站結了這次的賬。
終究是太年輕,在如何立自己的工作室上,還得依靠百度,搜索完需要的材料,倪薇又查了下工商局地址,羅列好要做的準備工作。
然後忽然發現——嗯,居然真的要立自己的小公司了。
小大人的虛榮心讓倪薇莫名膨脹,可是百度上的信息并不完全,還需要一些專業人士的指導。倪薇屏幕列表,在小叔叔那欄停頓一息,然後很快劃走,尋求曲儀青的幫助。
曲儀青是不靠譜,但不代表沒有這方面的人脈,何況是唯一知人。
曲儀青發了條語音:“你要立工作室啊?你材料準備好了的話,直接拿過來吧,我幫你問問舅舅,應該用不著你跑那麽多趟。”
倪薇回複:【ok】
的執行力一直很強,發完消息就打車回西湖別苑,順便換掉昨天的髒服,讓司機開往曲儀青家。
曲儀青來新城是和媽媽住在一起,父母分居異地,彼此間沒有,和離了婚差不多,但曲父曲母對兒的沒偏移過,曲儀青是一直在滿滿的意裏長大的。
倪薇沒怎麽見過曲母,只是聽說一直不太好,在新城基本于靜養狀態,鮮面走。
今天見到本人,倪薇驚訝于曲母的消瘦,一直很客氣,沒敢多問。
曲儀青看得出倪薇的拘束,帶回房間,用胳膊肘支了支:“怎麽這副模樣,平時可沒見你這麽拘著啊,跟我來這套,我媽好著呢,就是營養不吸收而已。”
倪薇哦了聲,把材料遞給。
曲儀青饒有興致地翻看,“嘿呀”了一聲:“沒想到你都要立工作室了,既然我都為你出一份力,讓我做東沒問題吧?”
倪薇點點頭,出手,掌心向上:“那你先投資我一筆錢。”
曲儀青拍掉的手:“我現在可沒錢呢。”
隨手將文件擱置一旁,坐在榻的沙發上,雙疊,笑著看向倪薇:“要不你明天陪我去登山拜拜寺廟好了。”
“我媽下周又要做手了,我想給祈福,聽說萬蘅山的寺廟很靈。”曲儀青努努,指向牆的登山鞋和裝備,繼續說,“不過萬蘅山有點遠,在隔壁市,坐車得五個小時多,而且去的人也多,我提前做好準備,還差點兒訂不上房。”
倪薇對萬蘅山有點印象,但不多,低頭用手機搜了下,確實很遠。
曲儀青打了個響指:“那裏環境很不錯,但是條件也艱苦的,畢竟在山裏頭呢,如果你不想去,那就等我回來請我吃頓飯如何?”
倪薇按住的手,坐邊,想了想:“真的很靈?”
“當然。”曲儀青點點頭,“我舅談一項合作之前都會去拜一拜,屢試不爽呀。”
倪薇心了,雙手合十:“曲大人也帶我去吧,我不介意和你一間房。”
曲儀青嫌棄地睞向:“我還介意呢。”
說是這麽說,晚上倪薇留宿曲家,還是和曲儀青睡一屋,因為上次拒絕過的邀約,倪薇還不得不大發善心地幫塗甲。
晚上七點,洗漱完後的倪薇躺在床上,忽然想起自己還沒和謝懷雋報備過。
這在之前,是絕不會主的,必須等到謝懷雋問起,才含糊不清、不不願地發去定位和行程。現在學乖了,會老實代,大概基于心裏的那麽一點點幻想——譬如小叔叔是真的在意。
編輯完消息發過去,曲儀青扔來一只枕頭,正中頭頂。
倪薇立即把手機拋擲一旁,回以同等待遇的反饋。
玩到淩晨十一點,由于第二天還要趕車,曲儀青把倪薇送的抱枕橫放在倆人之間做警戒線,勒令就此偃旗息鼓。
倪薇也不遑多讓,拒絕和說話。
但倆人都心照不宣地掏出手機,過上各自的互聯網生活。
倪薇看到了謝懷雋的消息:【嗯,我知道了,你朋友的聯系方式,電話、微信,都發過來。】
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話了。
倪薇想回點什麽,但現在太晚,發消息過去,可能還會被小叔叔要求早睡。
手機熄屏塞到枕頭裏,就像枕著他的發號施令,想到他可能會說的話、說這番話的模樣,倪薇莫名開始順從,而事實上,這麽做的確能早點睡,并且調整好前夜顛倒的時差。
七點半,謝懷雋剛從公司結束一天的行程。
他讓阿姨在家先做一桌晚飯,最好是提前過問倪薇的喜好,但當他得知倪薇下午就從公寓裏離開,并且今晚不會回來的時候,沉默片刻,讓阿姨照舊就好。
倪薇是北城人,自小在北城長大,口味偏好自然與新城不適配,他是習慣了這裏的飲食,也不排斥北城佳肴,之後會與共餐一段時間,早些讓阿姨習慣也是理所應當。
理所應當的不止是飲食,還現在二樓臥室門口多出來的行李箱。上方有一張小紙條,是來自倪薇的手筆,告訴他以免偶爾過來住時不方便,讓人帶了些放這。
謝懷雋心輕哂,著紙條,沒扔掉,放進了口袋裏。
除此之外,他也在書房裏、冰箱、茶幾上找到留下的痕跡。書房裏劃分了一條界限,希他可以騰出一隅位置,留給當工作臺;冰箱增多的零食是的全部,止他丟掉或是食用(但可以事先向申請);而客廳茶幾上的則是希他可以買一臺游戲機,否則會非常無聊。
謝懷雋倒是沒意料到倪薇會把這裏當自己的家一樣,還算客氣禮貌,懂得向他這位家主提請建議。
臺邊,謝懷雋從煙包裏出一煙,放到邊,低下眉,掌心虛掩打火機,“咔”的一聲摁下打火。
他記不清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煙,也許是大學,或許還更早,他從未與任何人提起過,但這支金屬打火機已經年久陳舊,不再提供火苗。
謝懷雋將打火機虛虛放在桌邊,兩指夾著沒點燃的煙,沉默數秒,走到右側,將其扔到垃圾桶裏。
有風掠過,謝懷雋擡眼,瞥見跟前一條隨風飄的蕾。
這間臺是最深側臥的,沒有人來,不會有人住,所以他將其當做煙的地方。
但現在看來,擁有這使用權的還不止是他。
謝懷雋心中輕嘆,將那件取下,拿的是架的位置。
這裏的風比他想象中還要肆不羈,他剛要取下來,堪堪纏繞在上的便倏然一松。避免落空,他下意識握料子,還潤,在他掌間外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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