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信任 第一場大勝。

可是, 只有一個宋檀的宋家，對東宮來說，有什麽用？

二更, 太子來主殿安寢。

回過與霍氏的對話, 太子妃不免說出疑問。

“是沒什麽大用。”太子上床，疲倦閉眼，“但那是皇祖母的娘家。你我對宋家友善親些，總比與他家結仇的好。”

太子妃分不清丈夫這話是真是假，是否只為敷衍。

但也并不擔心, 更不傷心。

殿下雖不與心, 對大哥和舅舅，總是不大藏私的。

楚王越是勢大，殿下就越離不開。

懷著對娘家的信心，太子妃安然躺在丈夫邊, 不一時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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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青雀平安生産的消息送達楚王面前時, 還有不到半個月, 便是新年。

從看到這個消息開始, 楚王就知道自己在笑。

終于，或許過去了幾刻鐘, 或許過去了一個時辰，他看著信上文字，能稍微控制自己的笑容，便立刻來了張岫：“快去，告訴華夫人和二娘子, ”他并不掩飾興：“十二月初一日，卯正二刻，夫人生了, 母子平安！”

此時，華芳年和江逾白已經安頓在了西涼府東邊的一小院裏。一進大小，青磚灰瓦，正房加廂耳十餘間屋舍，足夠安置們和跟隨來的四名護衛、四名侍和兩個廚子。

遠行離鄉、搬遷新居不過一個半月，這房舍已被收拾得十分整齊，和京中永寧坊雁巷的宅院一樣，四方潔淨，事嚴整，就算是柴房和廚房，也打掃得幹幹淨淨，不見灰塵。

西陲冬日無花，院中一株青松也潔淨如洗。

張岫還細心將些微落漆、碎瓦著人補全，更顯出院落屋舍如新。

弓寧帶兄弟們來提親的那日，十幾個軍中漢子提前洗了澡，又著一新，看著這樣整潔的院落，又看到立在正房前面，被侍們簇擁著的，一大紅衫、嫣然含笑、貌若明珠般的，也幾乎不敢落腳。

是楚王殿下先邁院門，這些將士才都扛起聘禮，一個個著腦袋，鵪鶉似地跟了進來。

楚王只在那日，作為人來過一次。

既是人，自然不方長輩的禮。

他已不似前些年瘦削，也不必擔心讓誰到驚嚇。

他事務繁忙，平時只張岫關照。江逾白和華芳年也當然從不去打擾，只與張岫越發相。

張岫一來，華芳年就拽著他的袖子，連聲讓他到裏間坐，和對自家孩子一樣，親手塞給他一杯熱熱的茶：“這麽冷，快捂捂手！”又丫鬟：“快把燉的羊湯先盛一碗！”

“羊湯過會再喝！”張岫也笑得和花一樣，“今兒我來，是給夫人和二娘子報喜來了！”

將茶杯放在室的桌上，回關上門，在華芳年和江逾白已經猜到了的驚喜目裏，他做了個揖，笑著低聲說：“側妃生了！就在初一日上午，平安給殿下生了四郎！四郎正重六斤，不多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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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有無私作祟，出生重量幾何，才落地到人世的孩子脆弱，需格外心呵護，也隨時有夭折的風險。

所以，新生兒滿月要慶賀，百日要慶賀，到了周歲，更要隆重擺宴，慶祝他活過了這一年，能活到人的幾率又大了一些。

也因兒夭亡是常事，不論天家還是民間，都常有“三歲以下的孩子不序齒、不起名，待開蒙上學再上宗譜、論排行、起學名”的習慣。除非嫡長子，或格外父母尊長重視的孩子，才會在剛出生時便有大名。

有些公主、皇子，亦會在出生不久後便有封號、封地。

今上重視子嗣。宮中凡出生的孩子，不論男，亦不論母親份，皆是從滿月便序齒。是以，如今楚王之上，雖只有太子、齊王、魏王三個年兄長，亦在宮中排行“六郎”。

而楚王府延續宮中習慣，子出生後，便先依年齡稱呼，養到開蒙的年紀再取學名。楚王常不在家，沒有時間給孩子起名。他不起名，張孺人、李側妃也不曾自作主張，孩子有學名之前，王府上下，皆只稱呼“大郎二郎”。

青雀的孩子是楚王第三個快長到滿月的兒子，排行卻是“四郎”。

楚王雖然似無明言，但生産第一天，睡足睜眼時，李嬤嬤對孩子的稱呼便是，“四郎”。

便知，這是將姜側妃那位不幸胎死腹中的孩子也序了齒，排在四郎前面。

遭人謀害，沒能活著落地，幾乎和母親一起不幸離世的孩子，何其可憐。

青雀沒有問“四郎”排行的原因，雲起堂裏也沒人多問。

只是有些擔心，阿娘和逾白會不知“四郎”稱呼的究竟。

但逾白向來機靈，又有張岫在旁，想來也不會因這一點疑問惹怒楚王。

不知者無罪。

他大約，也沒那麽……小？

在西陲的回信送來之前，青雀先迎來了景和二十七年的除夕，和景和二十八年的新年。

是在十二月初一日生産，到除夕，恰好還差一日出月子。雲貴妃又特命不必宮朝賀，青雀也樂得在家中安閑。

除夕那日，帶孩子提前搬回了正房。不宮朝賀，是要在家休養，自然也不能去花園守歲。李嬤嬤和嚴嬤嬤一樣在花園裏安排了酒宴給其他妃妾，早飯後，阿瑩和永春堂的三人卻一起來了，都到雲起堂來陪過年。

李側妃還是稱病。

下午，羅清也帶著二郎過來。

沒有花園的景致可賞，沒有楚王，沒有母親和妹妹，伴著竹聲與衆人的歡笑，青雀也著實過了一個歡快的除夕。

二更時，承睡了。

大郎和二郎跳了一晚上的舞，也各自犯困，都被抱到廂房歇息。

守著炭火圍坐，青雀和柳瑩四人低聲說著家常閑話，剝著花生栗子，吃著點心，看著書，繡著花，調著香，安靜等到了二十八年到來。

互相拜過年，五人約定，明日可以睡一個懶覺，誰都不用早起再來。

青雀裹起鬥篷，在紛紛揚揚飄落的小雪裏，送們出門。

人去，回，大紅的燈籠靜靜晃在檐下。正房門邊空無一人。

掛念的人，還在四千裏外。

青雀一笑，握著碧蕊、芳蕊的手，緩步回房。

明年生辰禮，就畫他第一年回家那日，在院子裏看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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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二十七年，最後一次巡邊回營，楚王決定提前畫出青雀的生日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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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二十八年，四月初八日。

楚王征西戎第一場大勝的捷報抵京！滿京沸騰。

對著孩子們，青雀一字一句讀過捷報。

承已經開始認字，手指在捷報上比劃著零星一兩個已識得的字。

四郎還不會說話，也不大聽得懂人說太複雜的話，聽得兩眼發直。

青雀看著他們笑，又忍不住翻出了楚王在正月時就提前送過來的生日禮。

他似乎和心有靈犀，畫的也是三年前的冬月，府第一年，第一次迎接他回京，在廊下笑著，捧住腰腹，隔著漫天飛雪，向他的模樣。

他好像用這幅畫在說：

等他回來。

青雀笑著，又顰眉，手指輕卷，收起這張畫。

他今世作戰的方略與前世不同，并非待冬突襲，而是大軍直接分三路出征，將西戎王庭各個擊破。

但不論方略如何，他還是一樣先士卒，已經戰死了一匹馬，不知他自己有沒有過傷。

論作戰出征，臨陣對敵，再重生一百次，都比不過他驚世的天分。

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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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江逾白在二月婚的丈夫弓寧，因功升正五品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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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月，宋檀升任抵京。

他在江陵府兩年，的確頗有政績。從前的履歷又鮮，又有聖人格外關照，還有太子偶然提起宋、霍兩家，在二十八歲的年紀，朝僅九年後，便升為正四品京兆府丞，似乎并不足以為奇。

回京第一日，他先到紫宸殿拜見聖人。

這一見面，他曬得黑了些，人似乎瘦了兩分，這兩年的政績又看得過去，那些因人對楚王做出的蠢事……也畢竟挨過教訓，皇帝自是和悅，對他好生褒揚鼓勵了幾句。

宋檀激回家，對霍玥贊了又贊，又心疼：“怎麽熬得這麽瘦了！”

“這是從祖母去世就瘦的，倒不是因往來東宮。”霍玥輕描淡寫，“這幾個月，已經養回不了。”

“還是辛苦了你……”宋檀打疊起千百句甜言語，要好生哄妻子開心。

可霍玥不想聽他廢話，便說：“我還罷了，玉和知春，還有顧氏，徐氏，都還留在江陵。們幾個，我只知道玉和知春算穩重，子也本分，不敢作反，所以才你帶上。徐氏顧氏我可不知脾，又都懷著孕，只有們照顧孩子，可能妥當？”

提醒：“怎麽偏是知春的兒子先天不足？徐氏和顧氏沒有基，為勾住你，真沒做什麽？”

宋檀三月收到調任聖旨，四月啓程，五月抵京。因玉的兒還不滿半歲，顧氏又正懷胎七個月，徐氏也懷胎四個月，都不能上路，他索一個姬妾不帶，自己先回京裏，待孩子長大些，再讓留下的管家一并護送過來。——這也是外任員常有的行事。

霍玥提起他在外私自收的兩個妾，宋檀先是心中一虛。

但見沒有一點吃醋的模樣，只是公事公辦，他心裏放松下來，又忽然覺得不大舒坦。

“就算生，也不過庶孽，誰不能生。們怎麽樣就怎麽樣，我也不稀罕。”他哄著霍玥說，“這也不值得你心——太子妃娘娘不是給了咱們生子的方？我還是只想同你生。”

他的手如從前一樣溫熱膩，到霍玥側臉，在這五月暑熱的天，瞬時激得寒四起。

“花言巧語。”不便出嫌惡，只能應付著，“都‘不稀罕’，還有了三個妾都不足，又收了這個，再收那個？們的孩子是自己來的？你就想哄我，也不必睜著眼睛說瞎話。”

一笑，輕輕起，離開宋檀：“雖然有方，我也不便同你生了。太醫說我虧虛太過，近年都要絕房事，更不可能生育。咱們的兒子還沒來，或許，還是要靠賈姨娘——淩霄？”

“二姐兒都一歲半了，”溫聲笑道，“你這做父親的，還沒看過呢。”

……

妻子又為他拈酸，還推他看侍妾，宋檀推拒不過，便向東面的小院來。

二公子回家，淩霄本該帶兒到正房迎候。可怕娘子不喜，又怕二公子……一整日猶猶豫豫，邊的娘和丫鬟也不敢做主，便真留在了院子裏，直到宋檀宮回來都沒出去。

哪知二公子竟來了！

慌忙抱兒出來相迎。

搬到東小院後，淩霄不再似住在霍玥後院時一樣，整日繃著神，吃也不安睡也不安。做姨娘的分例，和兒做小姐的分例加起來不，足夠把們母兩人養得鮮水潤。

是以，雖然是看了許多年的妻子的陪嫁，不比在外面納的妾新鮮，兩年不見，如此白紅，圓眼含驚，也了新人。

“不必行禮了。”他心頗佳，“讓我看看孩子。”

“快父親——阿爹！”淩霄忙教兒。

“阿——”姐兒張張，“阿爹！”

孩子了出來，淩霄也暗自松氣。

這兩年，雖害怕二公子來，卻也知道二公子遲早會回來，所以從姐兒會說話，就在教父親。

也幸好，二公子的形容和離京時差別不大，只是略黑了一分。

把兒抱了滿手，宋檀更覺滿意。

從前他不待見這個孩子，認為都是母親不爭氣，才害他納了一個又一個侍妾。

不過，這畢竟是他的第一個孩子，是他的長。

兒子能傳承家業。兒教養得好，也不是全無用。

他看淩霄就把孩子教得不錯。

心中適意，他看淩霄的神，便更添了晦意味。

為生這個孩子，淩霄在床帳裏承過許多次房事，很快想起了他這眼神的含義。

第一次之後，後來的所有房事，雖然不再那般疼痛，卻也并無有一點舒適。

行房還不算難熬。最難熬的，是行過房事的次日上午，還要承娘子似笑非笑、滿含深意的言語態度。

雖然現在娘子的行事似乎變了。

可不想再用自己去試娘子的脾氣。

暮將至，正是晚飯的時辰。宋檀問了幾句兒的日常，便有丫鬟來請示擺飯。

“今日是公子回家第一日，當然是，要和娘子用飯了？”淩霄賠笑發問。

這狀似尋常的一句詢問，卻立刻令宋檀品出了其他意味。

放下孩子，他冷笑著皺了眉。

他要來，自然是阿玥讓他來，淩霄怎會不知？他對的寵，可遠沒有到能讓自以為是他主來看的地步。

這是——不想留他過夜的意思？

也敢攆他去別——一個侍妾，不過生了個孩子，還真敢當自己是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