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木兮覺得薄雲岫進來很不對勁,說起話來,辦起事來一套一套的,這跟以前那個清冷孤傲,一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離王殿下,幾乎判若兩人。
難道是刺激了?
「薄雲岫!」沈木兮清了清嗓子,「你最近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畢竟黍離說過,薄雲岫子不大好,儘管也瞧不出哪裡不大好,除了上次他中蛇毒,給探過脈,其他時候著實也未與他瞧過病。
說這話,指尖準確無誤的挪至他的腕脈。
哪知薄雲岫見鬼似的,手得那一個快,登時鬆開,安安分分的站在一旁,麵上帶著來不及斂去的慌,「你幹什麼?」
「給你看看病!」沈木兮倒是一本正經,作勢又要去抓他的腕脈,誰知某人快速張開五指,瞬時與了個十指扣。
沈木兮皺眉,這速度、準確度,怕是以前不知練過多次,瞧著是能生巧了。盯著十指相扣的雙手,他掌心的熱,灼著的麵板。
別以為骨節分明的指關節,瞧著甚是好看,然則……在手裡著實不怎麼舒服,尤其是這人原就是習武之人,力道之重,稍稍蜷蜷手指,對沈木兮而言,簡直跟上夾似的。
「疼!」想回手,奈何……一,他得越用力,疼得也就愈狠了些。
最後的最後,沈木兮隻得就此作罷,「輕點,輕點行嗎?離王殿下,我不就是關心你,想給你探個脈?犯得著掐斷我的手?」
薄雲岫顯然驚了一下,忙不迭鬆了些許力道,但仍是抓著不放。
該死的薄雲崇!
看似浪漫的方式,實則患重重!
沈木兮咬著牙也能回手,乾脆作罷,「現在我要回房間,你想怎麼的?你如果想一直牽著我的手,那也行,薄鈺給你,銀針給你,方子給你,葯也給你,來來來,你來治!」
薄雲岫被懟得啞口無言,終是默默的收了手,誰讓他不會治病。
「無聊。」不屑的轉,麵上無半點容之。
說好的會?會投懷送抱?會涕淚兩行呢?
薄雲岫印堂發黑,「薄雲崇!」
眼下,薄鈺的子要。
初初聽聞母親將薄鈺帶回來了,沈郅一臉黑沉的衝進問夏閣,關毓青和春秀都攔不住他,別看這小子平素謙遜有禮,但若是及底線,那就是一筋,誰說都沒用。
然則乍見薄鈺蜷在床角,門一開,他便把頭埋在膝窩裡,沈郅愕然扭頭著沈木兮,「娘,他……吃錯藥了?或者跟他娘一樣,是裝的!」
「郅兒,他不是裝的。」沈木兮蹲下子,瞧著兒子麵上的怒意漸漸散去,便曉得兒子的轉變。沈郅嫉惡如仇,亦憐憫弱小,「娘是大夫,你可相信娘所說?」
「娘,薄鈺和那個壞人一直害你,你能原諒他們?」沈郅問。
沈木兮搖頭,「娘做不到。」
沈郅思慮了片刻,「可是娘願意給薄鈺一次機會。」
「他差點殺了孃的郅兒,娘不會原諒他,可是娘知道他是被魏仙兒挑唆,若是真的要算賬,也得在他清楚明白的時候,趁人之危非娘所為。」沈木兮笑著他,「娘現在想知道郅兒的心思。」
「郅兒同娘是一樣的心思。」沈郅鄭重其事的抱了抱母親的脖頸,然後認真的開口,「我願意給薄鈺一次機會,等他好了之後,我再找他算賬!」
街頭施捨,哪怕是個乞丐,沈郅也會給予憐憫。
但是府,就等於覆轍重蹈,所以沈郅才會這麼激,他是真的怕極了這魏氏母子,簡直是有心理影,聞之變。
「郅兒真乖!」沈木兮親了親兒子的小臉。
「我要和娘,一起照顧薄鈺,然後等他痊癒我就揍他一頓,算是他之前欠了我們的。」沈郅終是笑了。
春秀捋著袖子,著膀子,「我也得揍他一頓,這小子太沒良心,不打得他連親娘都不認得,估計記不住!」
眾人麵麵相覷。
關毓青乾笑兩聲,輕輕了一把春秀的胳膊,「就你這胳膊,往薄鈺那小板上掄一拳,沈大夫就白救了!」
春秀一愣,瞬時滿室笑聲。
薄雲岫遠遠的站在迴廊盡,聽著屋子裡時不時傳出的笑聲,麵上的神緩和不。有一幫人作伴,沈木兮的子開朗不,亦會打打鬧鬧開玩笑了,不再像湖裡村初見時那般鬱。 這,也算是極好的開始吧!
室,藥味濃烈,白霧氤氳。
「主子,還是讓我來吧!」阿落捋起袖子。
沈木兮搖頭,「我給他摁位,你不懂,在旁一直幫著加熱水就好!」
「是!」阿落點點頭,看著沈木兮挽起袖子,手法嫻的摁著薄鈺的肩膀,慢慢的推著。
春秀已經帶著沈郅去睡,不能因此耽誤了明日進宮的時辰。
「主子,您說魏仙兒是怎麼把孩子嚇這樣呢?」阿落不是太明白,「自己的母親,有什麼可怕的?平素麵麵對的相,何懼之有?」
「魏仙兒素來裝弱,忽然間了這副鬼樣子,薄鈺年紀小,若是遇著天黑或者其他的什麼緣故……」沈木兮頓了頓,「倒是沒瞧見宜珠!」
阿落恍然大悟,「許是宜珠失蹤,薄鈺心裡害怕,又被魏仙兒這麼一嚇,才會變這樣!」
沈木兮點點頭,瞧著雙眸閉的薄鈺,「這孩子倒是有義的,還知道去找宜珠,可惜了,魏仙兒怕是未有真心待過他。」
「不過是攀附榮華的臺階罷了!」阿落往浴桶裡加了一勺熱水,「阿落有些擔心,太後那樣偏袒魏仙兒,就算又白紙黑字,可這高高在上的人,說反悔也就反悔了,若是再讓魏仙兒來離王府,還不得發了瘋似的欺負您?」
「不敢!」沈木兮瞧著孩子上的瘀痕,「待會給薄鈺上點葯,這些瘀痕怕是在街上摔的。」
「主子,阿落說的是實話,您聽聽吧!」阿落撇撇,「魏仙兒隻要不死,早晚是禍害。」
沈木兮笑了笑,「再敢來,我就敢毒死!」
阿落被逗笑了,隔著水汽著自家主子,「您的心可真大。」
「心若不大,怎麼活到現在呢?」沈木兮稍稍一頓,幽然嘆口氣,「若非如此,怕是七年前就已經死了。」
「主子!」阿落慌了,「咱們不說了,不說那些事。」
沈木兮點點頭,繼續摁著薄鈺,直到孩子皺眉,昏睡中發出吃痛的嚶嚀,這才罷了手,讓阿落幫著把孩子抱起,乾子放床榻上去睡著。
「這段時間一定要照顧好他,切莫涼凍,否則很棘手!」沈木兮叮囑。
阿落頷首,「主子放心,我一定照顧好他!」
「你之前便是在主院伺候的,薄鈺對你更悉一些。」沈木兮放下袖子,捋了捋襟,「明日我再來看看效果,要是效果好,連續泡上一個星期就差不多了!」
「可真是要累死主子了!也不知道這小子幾世修來的福分,能這般榮幸。」阿落不高興。
「好了好了,我回房了,你盯著點!」沈木兮拎著藥箱往外走。
剛邁出房門,生生嚇了一跳,薄雲岫這門神當得太敬業,不吭聲不氣,子還得筆直,與夜極是完的融為一,出幽邃的眼眸。
沈木兮捂著心口,「你幹什麼不吭聲?想看孩子就進去,站門口算怎麼回事?」
「嚇著你了?」他音微沉。
「沒什麼事!」沈木兮瞧了一眼關上的房門,「孩子睡得很安穩,我會好好照顧他的,快則七日,遲則半月,保管還你個活奔跳的兒子。」
薄雲岫猛地上前一步,「你不信?」
沈木兮慌忙邁下臺階,「信信信!」
話是這麼說的,子卻極為誠實的逃避,撒丫子就往自個的房間去了。 黍離心頭喟嘆,也就是沈大夫,全然不把王爺的話當真,完全無視王爺的存在……
「人找到了嗎?」薄雲岫問。
黍離頷首,「已經帶回來了,左不過咱們找到的時候,似乎有些晚了,人……不太好了。」
「意識還清醒嗎?」薄雲岫緩步走下臺階,就站在沈木兮此前的位置,瞧著「逃離」的方向。
「意識很清楚,也已明白了事的來龍去脈。」黍離躬,「待救治妥當,上乾淨了之後便能帶回來,聽憑王爺置!」
鷙的眸,凝著涼薄狠戾,薄雲岫轉朝著書房走去,「找個人好好教一教,改日就擱在薄鈺邊繼續伺候,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 黍離先是一愣,俄而快速行禮,「卑職明白!」
因著薄鈺病著,沈木兮今兒做得清淡,不過誰都沒多話,連一慣好的春秀,也隻是多吃了兩碗粥,沒拿薄鈺說事,殊不知昨天夜裡,沈郅足足「教育」了半個時辰。
阿落喂薄鈺吃了一碗粥,薄鈺還算乖巧,雖然神遲滯,眼睛裡滿是驚懼之,好歹還知道溫飽之事。他對於阿落尚算悉,是以阿落喂,他未有躲閃。
白日裡,沈木兮要去醫館,但留著薄鈺在王府,又擔心他忽然瘋癲起來,無人看得住,便讓月歸抱著去醫館裡待著。
陸歸舟來醫館送藥材的時候,委實驚了一下,「這不是……離王府的小公子?」
「他病了!」沈木兮吩咐掌櫃清點藥材,轉手將剛剛寫好的方子遞給葯,沖病患笑道,「您可以去那邊等著,葯抓好了我再告訴你怎麼吃!」
「謝沈大夫!」病患起去葯櫃檯。
「陸大哥,樓上請吧!」沈木兮去洗手,這兒畢竟是看診的地方,不適合敘話。
及至樓上,關上房門,陸歸舟麵微沉,「你怎麼把薄鈺也帶來醫館?這小子當初如何對你和郅兒,你可都忘了?還記得當初擱在你們床榻上的毒嗎?雖然不知當時的宜珠是否長生門的人假扮,可我總覺得跟魏仙兒不了關係,你怎麼可以養虎為患?」
沈木兮倒了杯水,「你這話很多人同我說了。」
「那你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陸歸舟輕嘆,瞧了一眼杵在跟前,以防他沈木兮的月歸,麵上浮出些許煩躁,「這薄鈺早前就心狠手辣,小小年紀不學好,你若是再治好他,這白眼狼不定要怎麼反咬你一口!」
「我會小心的。」沈木兮笑了笑,將水遞過去,卻被月歸快速奪過,轉擱在陸歸舟麵前。
陸歸舟扶額,這什麼事?
還能不能好好相,好好說話了?
沈木兮亦是頗為尷尬,奈何薄雲岫那個東都醋王委實不好惹,隻要月歸現在出去,不出一盞茶時間,門外鐵定能響起馬蹄聲,某人就會捉,,一般的衝上來。
回頭見著陸歸舟與同一室,隻怕會鬧得不可收拾。
一想起薄雲岫烏雲蓋頂的可怕神,沈木兮顧自打個寒,罷了罷了,若是要在月歸和薄雲岫之間做個選擇,沈木兮寧可對著月歸,也不想對著喜怒無常的薄雲岫。
樓下一聲喊,沈木兮趕應了一聲,「陸大哥你先坐著,我去去就回!」
陸歸舟點點頭,便在屋等。
沈木兮一走,月歸自然也跟著離開,必須與沈木兮寸步不離。
然則沈木兮一走,知書就跟見了鬼似衝進屋子,著氣合上房門,「公子,你畫上的那個人出現了!」
陸歸舟麵驟變,「什麼?」
「就在樓下大堂裡,找沈大夫問診呢!」知書一抹額頭的汗,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個底朝天。
陸歸舟當即開啟一條門,快速閃出去,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底下問診的子。眸陡然擰起,溫潤之一掃而,「是!」
人杏眸含,麵帶溫淺笑,安安靜靜的坐在問診臺前,瞧著疾步走來的沈木兮,笑盈盈的道了一句,「原來你就是沈大夫,久仰!」
沈木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來東都時日尚淺,沒想到認識我的人倒是不。」
「我是聽人提起得多了,所以慕名而來!」人斂眸,一副溫順之態。
按理說見著人,應該是件高興的事,畢竟誰都喜歡瞧著漂亮的人和。可眼前的人,一顰一笑……讓沈木兮有些脊背發寒,尤其是那一低頭的溫,讓滿心打怵。
「姑娘芳名?哪裡不舒服?」沈木兮示意將手放在脈枕上。
「我鍾瑤,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鍾瑤笑盈盈的出一截皓腕,「我近來總覺得吃不好,睡不好,偶爾還會胃裡泛酸,有些想吐。」
沈木兮眉心突突的跳,抬眸著死盯著自個的鐘瑤,指尖都是涼涼的,「姑娘這樣的狀況持續了多久?」
「不久,便是這幾日。」鍾瑤輕嘆,「沈大夫,我是不是得了什麼絕癥?我一個子,孤苦無依的,難得遇見了有郎,若是就這麼去了,真是死也不瞑目。」
沈木兮眸微沉,轉而指尖微,若有所思的抬頭,「姑娘,親了嗎?」
鍾瑤笑了笑,「還沒有,不過已經定了終,不日便會嫁給他,此刻東都便是來尋他的。」
「哦,那真是恭喜了!」沈木兮抿,「姑孃的那位有郎,想來很是疼姑娘吧?」
「那是自然,他對天發誓,說給要娶我的。」鍾瑤斂了笑,「沈大夫,我這是什麼病呢?」
沈木兮拱拱手,「姑娘,有孕了!」
轟的一聲,腦子裡一片嗡鳴聲,陸歸舟麵驟變。
「是嗎?」鍾瑤歡喜的著小腹,「我這裡……有他的孩子了?」
「是!」沈木兮點頭,肯定的說,「的確是有孕,不過還於初期階段,姑娘最好小心點,緒不可激,莫要去人多的地方,小心護著您的肚子!」
「多謝沈大夫!」鍾瑤赧的垂著頭,盡顯兒家的,態,「我這就去告訴他這個好訊息!」
說著,從一旁的包袱裡取出了銀子,作為診金。
沈木兮沒有拒絕,但也沒有去,目送鍾瑤拎著包袱朝外頭走去。
「對了!」鍾瑤回眸一笑,「沈大夫可知道陸府怎麼走?」
沈木兮猛地一震,「什麼陸府?」
「我相公名陸歸舟,自然是陸府,此前說過,若是不識得路,來沈氏醫館問一問便曉得。」鍾瑤嫣然淺笑,「沈大夫,陸府在哪呢?」
沈木兮哪裡還聽得進什麼東西,滿腦子都是雜的思緒。
陸歸舟?
陸府?
鍾瑤的丈夫?不,是未婚夫婿?
這兩人私定終,還沒親便有了孩子……
「沈大夫?」掌櫃心驚,「沈大夫,你這是怎麼了?」
「兮兒!」陸歸舟從上麵衝下來,還來不及到沈木兮,便已經被月歸攔下,「兮兒,不是你想的那樣。」
沈木兮這才醒過神來,「陸大哥,這是你的未婚妻?為何沒聽你提起過?你們……」
「公子的未婚妻?」知書撓著頭,「公子什麼時候有了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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