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修氣沖沖出屋。
行至窗外時,忽傳來「哎喲」一聲,似摔趴在地。
「哪來的爛石頭!」
他啐罵離去。
我垂眼,問蓮花:
「今夜院外誰當值?」
「阿九。」
「……」
翌日,我宮看嫡姐溫妃。
皇上待有,溫家遭貶,地位并未太大影響。為避嫌,這幾年我和見面次數并不多。
落胎兩次,子孱弱,倚在榻上與我說話。
「青蘅,宮里有人傳言,父兄他們要回來了?你可聽說?」
我弓著腰,小心幫捻好被子。
「阿姐,外面閑言碎語不必在意,你把子養好,以后好日子還長。」
「我子我很清楚,不強求了。」
輕嘆,「近來我老想起從前,那時男孩子們在書院讀書,我帶著你在池邊做胭脂玩,你什麼事都聽我的,蕭彧也聽我的……」
我看了眼后。
宮即刻上前輕掩宮門。
「阿姐,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不必再說了。」我聲。
「我偏要說。」
抿著,眼眶泛紅。
「我是心悅蕭彧,可我也接了自己的命運,為溫家宮。為何還要將蕭彧趕去邊關?他明明是狀元之才,滿襟抱負!青蘅,沒有誰比你我知道他有多刻苦對嗎?就因為我對他有意,就要讓他一生湮沒于黃沙中嗎?」
我著嫡姐,慢慢開口。
「阿姐,誰跟你說蕭彧去邊關了?」
嫡姐一眨不眨盯著榻旁一塊玉佩,眼神變得有些恍惚。
「一個家族的興衰榮辱有那麼重要麼,有麼……」
10
初六,季府納娶。
因皇上病重,一切從簡。
我在房中寫信時,婆母和季玥領著一群下人氣沖沖來了。
「青蘅,為何管家膽敢攔我們進庫房?你想反了天不!」
我落下最后一個字,不慌不忙疊好,才抬頭看著眼前母倆。
「我安排人在清點,且等兩日。」
季玥諷笑,「你莫不是看新人要進門了,想把嫁妝單分出來不?」
我點頭,「是啊。」
母倆一愣,顯然沒想到我竟答得如此干脆。
「你生是季家人,死是季家鬼,嫁妝豈是你想怎樣就怎樣!」
「娘,稍安勿躁。我看就是想借機擾了今日這門親事,我們無需跟廢話,待喜事過后,爹爹和大哥自有置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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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面不耐,喝道:
「也罷,今日且不跟你計較!我拿我娘家帶過來的玉鐲給新人見面禮,你速速喚人取來!」
我輕抿了一口茶,淡聲說:
「我方才說在清點,聽不懂麼?」
婆母睜大眼睛,「你什麼意思?我自己的嫁妝我還不了了?」
昨夜歇息得晚,我有些倦意,輕喚,「蓮花。」
蓮花悄然出現,面無表站在婆母和季玥面前。
「我家小姐累了,請回吧。」
季玥怒喊:
「這是季府!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趕我們走!來人!快來人!」
后的下人們一不。
兩人滿臉不可思議。
眼見無人搭理,母倆氣急敗壞往外走。
「反了反了!今日之事,定要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
我睡了過去。
夢里,我和阿姐在池邊笑鬧著胭脂花。
白年姿朗朗,單手拎著花籃,笑將花遞給我們。
波映照在他臉上。
阿姐紅了臉。
「小姐。」
蓮花喚醒我。
我睜眼,了窗外。
外面鑼鼓喧天,熱鬧之極。
11
我走進張燈結彩的喜堂時。
季修一喜服,剛和新娘子拜完天地,正繃著臉昂首張門口。
眼神與我對上,他面稍霽,輕吐一口氣。
幾位公子笑喊:
「季夫人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該新人敬茶了!」
季修穿過人群走到我面前,低聲道:「來了就好。」
我淺笑,款款走向側首坐下。
婆母乜斜,朝我輕哼了一聲。
今日來賓多是往日和季修沈知瑾走得近的朋友,一個個目嘲諷地看著我。
平妻雖有例可循,但宦人家卻極如此,畢竟此舉讓正妻難堪,而一般大戶的正妻娘家多有依仗。
不似我眼下境。
沈知瑾捧茶,以一種悲天憫人的語氣朗聲開口:
「妹妹,我知你對我心存防范,大可不必!后宅子一生磋磨,囿于小小天地。爭來爭去的,無非是眉描得細不細,云錦穿得不,可笑可嘆!妹妹接了這杯茶,姐姐答應你,日后絕不在這般事上與你論高低,爭輸贏!」
一番話說得有人好。
季修看著我,聲音難得和。
「青蘅,為夫亦答應你,你我夫妻誼依舊,絕不會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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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瑾聞言,微微擰眉,眸中閃過一燥意。
我注視著眼前二人,笑了笑。
「這茶,我若是不接呢?」
二人面一變。
周遭響起窸窣議論聲。
季修臉難看之極,抑著嗓音道:
「青蘅,莫要胡鬧。」
婆母憤懣開口:
「你四年無出,若不愿我兒納新人進門,那就自請下堂,領休書一封!」
我問季修:
「你也是這個意思麼?」
季修咬牙盯著我,半晌,一字一頓:
「我娘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沈知瑾眸一亮,面喜。
我抬起手臂,擺了擺。
蓮花雙手捧著一道卷軸文書走進來。
走至堂前,大聲道:
「皇太后賜合離懿旨,準溫氏離歸本宗,嫁妝田產悉數發還,自此男婚嫁,各不相干,外宗親不得妄議。」
季史接過文書查看,點頭道:
「確為太后懿旨。」
周遭嘩聲驟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