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走吧。」
我抬頭,眼,這一群七零八落卻努力站得整齊的殘兵或是拿著破了口子的長刀,或是握著斷了半截的長槍,有些牽著瘦了的戰馬,齊刷刷地看著我。
視死如歸。
那一刻,我自省我衛英本就是耍之人,滿口謊言。
從最開始騙得一口糧食,騙人拜為義兄實則只想找個打手,到最后撒下彌天大謊都只想著活命。
偏偏可笑的是,最后卻人人皆信了我。
邊上,抱著孩子的老弱流民無言地相送不語。
上勉勉強強有著些許包袱,再慢也得離開,再舍不得也得走。
如若不然,我等也不會主迎戰,而不是蜷在城池之中。
只因真的等城破之時,他們便走不了。
誰都沒有拆穿我的謊話。
我眼中然,仰起頭時卻是一如往常張口就來的謊話一般,傲然自得:
「那契丹人自尋死路,我等先行一步前去會會!待趙將軍的援兵晚些到時,自要他們有去無回!」
「走!」
馬嘯悠長,我果斷轉出城!
41
一場大戰,兩軍不過相隔十里,便是一方等著希渺小的援軍,一方多疑打探埋伏,雙方有意拖延,也改變不了終有撞見的時刻。
「將軍,契丹人據此還有三里!」
不久又道:
「將軍,還有兩里了!」
這一行人無話,只是靜靜聽著斥候傳來越來越近的消息。
每一次通報都如同一把刀懸掛心口。
像是催命符一般,但又同樣一次次提醒,若現在跑了,其實也不算晚。
在場的,都是老兵油子,逃命的功夫總是不差的。
更何況,也不是第一次那麼做了。
真要跑起來,指不定還有一條生路。
左右有跑得慢的人在后面拖著不是嗎?
且連我這個主將都并未表出阻止的意圖。
我瞧得見有人蠢蠢,也瞧得見他們眼中瀕臨死亡的掙扎。
可最后誰卻都沒邁出那一步。
莊明似乎覺到我的目,苦笑道:
「將軍,兄弟們跑了這麼多年。
「跑不了。
「也不想再跑了。」
總得有人去不是?我們跑了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找一個家,為了護一個家嗎?
城池不復,何以為家?
我聞言一笑,揚聲:
「跑不了,那咱們便往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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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槍揮,直指前方:
「去殺他個——
「片甲不留!」
42
「將軍,除了衛英所領的一隊不足兩千人馬以外,暫且還沒發覺其他隊伍!
「那群人甲胄破舊,馬瘦鈍,倒像是一群殘兵。」
「除此之外,便沒瞧見其他異樣?」
耶律祁瞇著眼。
「前方斥候來報,的確沒有。」
「若是沒有,那那些中原兵卒哪兒來的底氣,一群殘兵敗將就這麼敢迎上來,送死嗎?」
契丹將領皺眉。
「將軍,咱們真要對上?」
耶律祁多疑,卻也不是沒有放手一搏的魄力,聞言冷聲:
「上!
「到底是空城計,還是螳螂捕蟬,一試便知!
「若是賭對了,今年過冬的糧食與馬匹便再無憂慮,若是賭錯了……」
他咬牙:「聽天命便是!」
既是決定,就不必優寡斷,他大手一揮:
「上!」
寒風呼嘯,殺氣騰騰。
兩軍對壘,皆是豁出一切,皆是一命賭命。
所謂箭在弦上,千鈞一發。
亡命之徒想要同歸于盡,蠻夷土匪想要豪賭求金。
卻見轉口之際,雙方皆看見對方手中長刀反的寒。
天幕沉,無聲之中,蓄勢待發!
轟隆!
一道驚雷劃破天際!
伴隨著陣陣馬蹄呼嘯之聲。
但——
兩方皆還沒!
既是沒,那——
「何來馬蹄之聲?!」
耶律祁咆哮,心中最為忌憚的事深恐發生。
「馬蹄聲。」
我呼吸急促。
暴雨將至,狂風席卷。
聲音越來越近。
契丹斥候急促趕來,聲音驚恐:
「將軍!西南方有鐵蹄踏行之聲!恐有埋伏!」
「廢!為何之前并未發現!」
耶律祁驚怒!
「北多崇山峻嶺,若有敵軍事先潛藏,便是屬下們再小心也難以發現啊!」
耶律祁:「……」
他臉難看得嚇人:「多人!」
斥候一頓,著頭皮:
「山回聲不斷,雷聲織,難以分辨。」
靜。
四下無言一瞬,片刻后沸騰:
「果然是埋伏!」
「中原人將我們引此地,就是為了設置埋伏,甕中捉鱉!」
「原來先前的試探亦是他們在有意放餌!不好,我們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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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原本不穩的軍心再次搖。
耶律祁恨不得掐死說話的蠢貨,怒然:
「爾等怎知不是虛張聲勢?!」
「可若是真的呢?!若是我等全軍覆沒又該如何?!之前我就想說了,中原人多,咱們可賭不起!」
「將軍,且速速做個決斷,否則等真的埋伏趕到,一切就來不及了!」
聲音夾雜在風中。
耶律祁繃著臉。
是了,最怕的就是真的。
若非因為這個,他何必小心謹慎到現在。
可若是假的呢?如此一退,豈不是中了計?
一場豪賭就在眼前,要麼旗開得勝,要麼滿盤皆輸。
終于——
轟隆!
又是一聲驚雷,陣陣馬蹄聲轟然,他狠狠閉上了眼睛:
「退!」
數萬大軍,若真的轉手化為烏有,他賭不起!
嘩啦——
大雨傾盆而下,才冒出一角的契丹兵馬調轉方向。
我愣了一下。
后歡呼不斷。
「是趙將軍!一定是趙將軍,援兵到了!還等什麼,咱們快追過去!」
「這次非要讓那群蠻夷大出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