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我嫌惡地側目,「和離書是你親手寫的,事也是你親自做的,難不我還冤了你?」
我目在院子里轉了一圈,旋即落到沈寂上。
聲音平靜又和緩。
「沈寂,好歹夫妻一場,別讓我看不起你。」
12
這般鬧了一場,我的過往便也暴了個干凈。
福娘沒心沒肺,暗地端了碟果子便想要來探聽我的八卦。
只可惜,還未坐定,便被周娘子拎著耳朵趕了出去。
待到闔上門,才嘆氣道:「我竟不知,原來你從前竟然……」
或許是不想讓我太難堪,話只說了一半。
我卻笑了:「老回從前做什麼?我只看如今。」
周娘子點頭,寬我:「是這麼個道理。」
「人只有兩個肩膀,放了恨與怨,便擱不下喜與樂,你能這般開闊地想,是很好的。」
「只是……」
「只是什麼?」
周娘子看了我一眼,為難地拿出一張邀帖。
竟是公主府送來的。
「秾華公主邀你赴京,想讓你在冬至宴上再做一次桂花糖藕,時微,這于你而言的確是個揚名的好機會,只是……」
我聽懂了的嘆息。
不過是因為若要揚名,便要回京,也要以廚娘的份去面對京中那群故人。
不得是要被奚落一番的。
擔心我辱,卻不曉得,京城我是一定要回的。
有些人,有些事,實在是需要一個了斷。
如今這個時機,正正好。
第二日,我啟程回京。
周娘子備了暖轎,福娘給我做了糕餅。
唯獨林風眠,一大早便不見人影。
周娘子失笑:「那皮猴子定然是去瀟灑取樂了,你別在意。」
又遞給我一個包袱,我打開一看,里頭妥帖收著的,竟是幾本賬本。
我隨意翻開一頁,里頭的賬目清晰明了,各項支出都十分清楚。
「你在食筑的這兩年,不論是做菜,還是務都管理得極好,唯獨盤賬上差了一些。這是我從前開酒樓時做賬的賬本,你細細看上兩遍,或許能有些收獲。」
這時候說謝便有些浮淺了,我拱手恭恭敬敬地行了禮。
「待我從京城回來,定然咱們食筑揚名整個大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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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娘子笑得眉眼彎彎:「既回了京,便別再來瓜州了。」
我明白的意思。
是想讓我用教的本事,在京城開一座酒樓。
馬鞭破空一聲,車轱轆滾滾向前。
我抱著滿滿當當的包袱,忽然就有些眼酸。
真想再嘗一次四腮鱸。
13
馬車走走停停,不過兩日便到了京城。
誰知我前腳剛下車,后腳便有人追了上來。
「你這究竟是馬車還是驢車?竟這般慢,小爺我都等你半日了。」
我一轉頭,恰巧對上一雙神采飛揚的眼。
竟是林風眠。
他牽著一匹馬,袍邊帶著塵土,像是趕路許久的模樣。
我驚詫:「你怎麼來了?」
他渾不在意地挑眉,卻順手接過了我手中的包袱。
「怎麼?這京城只有你能來?小爺我就不能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
我嘆了一聲:「我如今是長公主所邀府,那邀帖上可并沒有你,如今你跟了來,且不說幫不上忙,若是要住客棧,可是要花不錢的。」
林風眠呆愣了片刻,竟是笑開了。
「第一,你說我幫不上忙,可若是要做桂花藕,那藕誰幫你挖?」
「第二,銀錢,小爺有的是。」
我遲疑地看了一眼他洗得發白的衫,明顯不信。
他能做關系戶,定然是有些銀錢的。
但瓜州的有錢跟京城的有錢可不同,那是不能同日而語的。
我也不好太傷他的自尊,便只敷衍道:「好了好了,你既來了,便跟我打個下手吧,想來公主也不會說些什麼。」
林風眠悶笑一聲,點頭應下。
公主返京,沒有府邸,便包下了城東的一座山莊暫時客居。
里頭布景雅致,回廊曲折,連廊下懸掛的紅穗子都巧無比。
宴席那日,我作為廚娘,本是不必上正廳的。
可那日偏巧送來的桂子不好,怕惹公主生氣,小使便引我去最東邊的庫房里取。
誰知剛在庭院里走了沒兩步,便迎頭上了沈銜月。
平心而論,這并不是我所設想的遇見的最佳時機。
但如今差錯撞見,我倒也坦然。
卻慌了神:「宋時微?怎麼是你?」
「你怎麼會在這兒?」
一別兩年,頰上的傷口已然愈合不。
但因那日我挑破藥方,不肯用藥,到底是留了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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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一道印記,被用花鈿裝飾后倒也不顯得突兀,反添。
可其實,那日的藥方不過是我為了惡心信口胡謅的,誰知居然信以為真。
白白毀了一張臉。
不等我回答,邊的小使便替我答復了。
「回沈小姐,宋姑娘是公主所邀,前來做菜的。」
沈銜月冷哼一聲,勾譏諷:「原來是個廚娘啊。」
嘖嘖兩聲:「別看你先前裝出一副孤潔高傲的做派,離了沈家,照樣過得螻蟻般狼狽。」
「宋時微啊宋時微,你可曾后悔過?」
我不答,只笑著反問:「那你呢?你離了沈家,如今過的又是什麼日子?」
京后,我不是沒聽說過沈家的事。
人人都說沈寂刻薄寡恩,薄待義妹,沈銜月的日子應當也不算好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