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銜月不說話,臉卻越來越難看。
我快速又準地補了第二刀:「哦,我忘了,沈家好像并未婚嫁之事傳出,沈家二小姐不會到如今,還沒嫁出去吧?」
沈銜月終于忍不住了,尖聲反駁:「你胡說!」
邊的丫鬟也有樣學樣:「我們二小姐早就同永平侯府的二公子定了親,再過半月便要過府了,你這種下堂棄婦怕是想學都學不來!」
永平侯府的二公子,在滿京城都是有名的。
家世、樣貌都是數一數二的。
唯一一點不盡如人意,那就是太過花心,平日里招惹的花草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就連府中的丫鬟,略平頭正臉些的也都被他糟蹋了個遍。
京中略要臉面些的人家都不會將兒許配給他。
可沈銜月卻同他定了親。
我古怪地笑了笑:「我還以為,你會做沈寂的續弦呢。」
邊的使訝然出聲。
兄長娶小妹,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那驚詫的目讓沈銜月憤不已,揚起掌便要來打我。
可下一瞬,卻被人反手鉗制住。
沈銜月轉頭,瞧見是沈寂,眼中的薄霧更深,險些要落下淚來。
「阿兄,是……」
「夠了!」沈寂沉聲打斷,「別再胡鬧了。」
趁著沈銜月愣神的間隙,我干脆利落地一掌落到臉上。
前日夜間剛下過雨,庭院。
沈銜月倒在一攤爛泥里。
沈寂想手去扶,卻在及我的目時停住。
我慢慢蹲下,一字一句。
模仿著兩年前的語氣,笑嘻嘻道:「小姑,我給你的這份見面禮,你可喜歡?」
「哦,對了,你臉上的花鈿被我扇掉了。」
「你這疤可真丑,活像只裂口的南瓜。」
捂著臉,歇斯底里地尖。
14
筵席結束后,秾華公主將我喚到了閣。
我本以為是今日的糖藕做得不好,卻不承想,公主開口就是:「你與沈寂……」
看著那副言又止的模樣,莫名我想起了福娘。
原來這探聽八卦的心思,公主也有。
我跪下行禮,言簡意賅地解釋:「民從前是沈家婦,不過如今已然和離了。」
公主了然地點頭:「怪不得今日那沈家姑娘會如此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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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本宮瞧著,那沈寂待你并非無,你們又因何要和離?」
這個問題其實并不好答。
若說是沈寂負我在先,可他實際上也并未出格,不得有攀誣之嫌。
可若說是我負沈寂,又于我的聲名有礙。
我思慮再三,才緩聲答道:「其實民之所以和離,是存了跟公主一樣的心思。」
公主愕然:「跟本宮一樣?」
似乎是聽到了什麼極不可思議之話。
「可本宮和駙馬并未和離,甚至駙馬過世后,本宮也一直為他守寡,孀居多年,你我從何而來的一樣?」
我微微一笑:「公主與駙馬恩,眾人皆知,公主孀居多年自然是為了顧全恩義,但其中或許也有旁的緣由。」
「什麼緣由?」
「民想,公主或許不愿人掣肘。」
「本宮貴為皇,何曾人掣肘?」
「不論份高低,只要涉及婚嫁,子總是要吃虧些的;全了義,便會失了自由;全了自由,便會失了分寸;可全了分寸,卻又太過生疏,條條框框,樁樁件件,總歸是不得圓滿的,這便是人掣肘。」
公主問:「所以,這就是你同沈寂和離的緣由?」
我點頭應是:「正是,臣同公主一樣,不愿被恩義裹挾,人掣肘。」
公主不說話,整個閣針落可聞。
好半晌,才嘆了一聲:「沈寂這廝,當真是瞎了眼睛。」
我猜得沒錯,公主孀居多年,更多的還是不想嫁。
只是不愿被世俗之言裹挾,才聲稱是為駙馬守節。
我松了口氣,本以為自己逃過一劫。
卻不承想,公主下一句就是:「小木頭,你小子運氣不錯,倒真是讓你撿了個寶。」
小木頭?
我疑轉頭,卻瞧見林風眠笑嘻嘻地從屏風后走了出來。
他一邊行禮,一邊沖公主眨眼。
「這麼說,姨母是答允了?」
公主無奈地搖搖頭,竟是彎笑了。
「允了。」
15
我滿頭霧水,直至走出山莊,還沒明白他們究竟是在打什麼啞謎。
腦中只有林風眠那一句「姨母」。
不由發問:「公主是你姨母?」
林風眠點頭:「我母親曾是公主的手帕,我尚在襁褓中時,便認了公主做姨母。」
我瞠目結舌:「可你不是說,你家中行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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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促狹:「皇商也是商啊。」
「我早說過的,小爺不差錢的。」
我這才明白過來。
原來林風眠的林,就是林記錢莊的林,也是林記鹽莊的林。
還有林記,林記金樓,林記……
只是初見時他太寒酸,讓我錯把爺當草包。
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是同一個林。
林風眠見我泥塑木雕般呆愣,便解釋道:
「其實我也不是故意要瞞你的,只是我娘說我自含著金湯匙出生,必得吃些苦頭才能承繼家業,便將我送去了瓜州歷練。」
「我原想著回京后便告訴你,如今的時機,也不算太差。」
我這才明白過來,為何當初秾華公主水路不走要走陸路,又為何林風眠日日搗,周娘子還要將他留在食筑。
原來從一開始,便都是各有圖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