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小姐的算計。
陸柏桓顯然不知道這一茬。
趁他錯愕的功夫,我用力踩了他一腳,扭逃走了。
跌跌撞撞地跑回到有亮的地方。
陸潭的影子猝然闖眼簾。
他在長廊的盡頭看著我,蹙眉:「怎麼去這麼久?」
我的心跳突然平靜下來。
笑了笑,走過去給他披上外。
山醫大叔笑呵呵地補充:「夜深了,大爺怕你出事,非要去找你。」
陸潭微不可聞地哼了聲:「我是怕跌湖里,擾了鯉魚的夢。」
11.
我給陸潭做了個椅。
推他四轉轉,比每日懨懨地臥在榻上強。
游廊里有一小片竹林,左側環湖,有泉水從假山頂淙淙流下。
午后罩住一角,陸潭喜歡在這里坐著。
他收集清泉煮茶,又捧了本書在涼。
而我靠在石頭上曬太。
昏昏睡間,聽見陸潭的聲音:「……為什麼想跟我結親?」
我從半夢半醒間離,支起子朝他的方向看,他合書置于膝上,認真地看著我。
腦子有一瞬的空白。
我道:「不想嫁給傻子。」
陸潭低斂了眼,語氣有些涼:「我猜也是這種理由。」
說罷,便不再理我。
我睡意全無,只覺得莫名其妙。
眼看著陸潭病穩定。
山醫去要去采些珍奇藥材,以備不時之需。
為防陸潭有什麼突發況,他給了我個薄薄的木盒,里面有個拇指大的蟲子,要我隨時帶在上。
這是西南,只要按碎盒子,便能千里傳訊,無論相隔多遠。
臨行前,山醫大叔打趣:「我是不是要改口夫人了?」
我苦笑:「大叔,您可別開這種玩笑。」
親親,哪能跟真正的結親相提并論。
就算陸潭死了,侯府嫡長子的夫人,也不會便宜了一個丫鬟。
我最后的歸宿,大抵是在佛堂,永遠地以陸潭未亡人的份,保佑他來世安康順遂。
這是我與老夫人心照不宣的易。
13.
山醫走了,我又多了很多事要做。
比如……給陸潭換,以及洗澡。
第一次,他眼角紅地掙扎,非要自己來。
盯著他通紅的耳垂,我忍不住想。
難道他洗浴從沒讓侍伺候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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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陸柏桓已親,洗浴時也有七八個侍在邊侍奉。
他拿我們當貓兒狗兒的,從不在意。
陸潭咬牙切齒地說:「你真不知道。」
我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苦笑了下。
如果是未經人事的,臉皮自然不如我這樣厚。
可惜我已經不是了。
有個詞什麼來著?
我想了很久,終于有天在書上看見了那個詞:殘花敗柳。
戲本子上說了,我這樣失了貞潔的人,就是殘花敗柳。
我托著下發愣。
有人默默地為我披上外。
我回頭,陸潭的手按住封面:「你又在看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訕訕地將書藏到后。
陸潭的藏書多不勝數,他珍視非常,卻許我隨意翻看。
興致好時,他也會指點我哪些書好,親自教我句讀寫字。
我將默背下來的詩邀功般拿給他看。
陸潭漫不經心地道:「呀,我們開云真厲害。」
語氣帶著些許逗弄。
我不滿:「你像是在哄小孩。」
陸潭懶洋洋地問我:「你今年多大?」
「十八。」
他一本正經道:「我比你大了快十歲,在我這你就是個小孩。」
好像很有道理。
我有一瞬的出神。
不知不覺,我來陸潭邊已近兩年了。
兩年來,他的雖然虛弱,好在還算穩定。
山醫大叔研制了很多新藥給他熬補,又每日在房間里做些奇怪的,祈求他長命百歲。
火燭之前,山醫讓陸潭親自許一個愿。
他靜靜地看向我:「你替我許。」
我怔住。
一瞬間大腦有許多想法閃過。
我真心地說:「我希你快樂。」
陸潭淡淡地說:「怎麼個快樂法?」
我想了想:「好起來,然后娶個高門貴,子孫滿堂,仕途順遂……大抵如此。」
燈火影綽。
陸潭低低地問我:「是真心話嗎?」
視線錯。
我移開了目。
真心嗎?
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山醫大叔口中的神明真的顯靈了。
陸潭突然想出府。
我欣喜地問他去哪兒。
他瞇著眼睛看了我半晌,才說:「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聽聞民間有燈會。」
燈會總有,沒什麼特殊的。
不過自隨小姐嫁侯府以來,我也好久沒去過了,想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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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驚其他人,我推著陸潭從碧湖居后的角門溜出去。
也是在那天,一位尊貴的郡主帶著隨從出游。
燈燭游龍的人群里,一眼就看中了陸潭。
郡主年輕熱烈,落落大方地上前,要與陸潭比猜燈謎。
比賽的結果我已經忘記了。
只記得郡主眸子亮盈盈的:「愿賭服輸,我請你去最好的酒樓吃飯如何?」
陸潭側頭,問我要不要去。
我低低地嘆了口氣:「你要是去的話,奴婢就在外面等著。」
在他面前,我很久沒有自稱過奴婢了。
可是外人在場,我總要認清自己的份。
郡主已然等不及,欣悅地越過我去推陸潭。
一點都不在意坐椅的他,也不在意他是否康泰。
要知京中多貴,都因陸潭的,對他而卻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