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叢忽然移開視線。
他又盯著病歷看了一會兒。
「手我能做，而且如果手功，孩子完全可以過上普通人的生活。
「但是。」
他停了片刻。
「功率，大概只有不到五。」
「……五。」
我下意識重復了一遍。
說不清這一刻的緒是高興多還是擔憂更多。
我只覺得腦子里一片混和茫然。
「五已經是綜合考慮后能給你的最高的數字了，而且是手就會有風險，誰都沒辦法保證結果，這一點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知道，五，已經不低了。」
我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之前醫生說的都是……然然活不過五歲。」
06
「盡快辦理住院吧，現在隨時有心臟停跳的風險。
「至于手，我會盡全力的。」
顧叢聲音和緩，莫名讓我心安了不。
「整趟手下來，要多錢？」
「孩子的況比較復雜，冠脈多支病變，管堵塞嚴重，心臟支架要去國外專門定制。
「加上醫藥費和住院費等各種費用，」顧叢頓了頓，「估計要四十萬。」
四十萬。
我下意識攥手。
剛剛的信封里面有一千塊錢。
手機里、銀行卡里還剩五千多。
即便全部加起來……可能都不夠然然一天治療花費。
「好，我會盡快齊錢的。」
顧叢把病歷歸攏起來，遞給我。
「手大概安排在月底，不著急。」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信封。
「這個我直接幫你充到診療卡里。
「到時相關費用可以直接在這扣。」
07
我見到了趙醫生說的那個師姐秦霜。
是兒科的，這次一起參與了然然的手會診。
秦醫生很優秀，醫和口碑在二院都是出了名的好。
人漂亮又溫，和然然說話時總是溫聲細語，帶著笑意。
然然在知道自己又要做手后，有些悶悶不樂。
「媽媽。」
然然拽了下我的服，趴在我耳邊，悄聲說了一句。
「然然，不想住醫院。
「然然想回家。」
我鼻尖驀地開始泛酸。
然然以前無論是吃藥還是打針做手很配合的。
每天盯著的小手表，到點吃藥了就嗒嗒嗒跑來找我，從來不需要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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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去年，發病在南城那邊的醫院做了兩次手，住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一邊照顧然然，一邊掙錢，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黑眼圈和紅遮都遮不住。
出院后，然然就不太愿去醫院了。
一開始問原因，悶頭不肯說。
后來有一天，終于開口。
「媽媽，你換一個新的小孩，給當媽媽吧。
「當然然的媽媽，太辛苦了。」
說。
「然然不想去醫院了，然然只想媽媽好好睡覺。」
08
「媽媽，我們回家好不好？」
然然又小聲地問了一遍。
我幾次吞咽，才下間的哽咽。
「然然乖，這次就是個小手，媽媽有錢的。
「等手完，媽媽就帶你回家好不好。」
可惜孩子大了，沒那麼好哄了。
直到顧叢和秦醫生了解完病房里另外兩床患者的況，小小的人兒還是不肯說話，只埋著腦袋在我頸邊蹭來蹭去。
「然然怎麼啦，是不是害怕做手呀？」秦醫生從口袋里變出了一顆糖。
輕輕了然然的小腦袋。
「可是顧醫生說了，這次手很可能徹底治好然然的病，那咱們當然得試試對不對？
「以后我們然然就能和別的小朋友一樣健健康康去上學了。」
然然終于抬起頭，眼淚汪汪。
「然然不想上學。
「然然只想，和媽媽在一起。」
顧叢忽然開口。
「然然。」
他蹲下子，語氣溫和，聲音清澈。
「然然想一直陪著媽媽，長大后保護媽媽嗎？」
然然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聲氣道：「然然想！」
「那然然更應該做手，快點好起來對嗎？」
然然歪著腦袋思考了兩秒，點了點頭，很快又搖搖頭。
「可是，媽媽很辛苦。」
顧叢有耐心：「媽媽辛苦是因為媽媽你，就像你媽媽一樣。媽媽希你健康快樂，就像你希媽媽不要那麼辛苦一樣。
「不一樣的是，媽媽是大人，大人有工作賺錢和照顧孩子的職責和能力，而然然現在還是小朋友，小朋友的責任就是快樂長大。
「只有等你長大，你才能好好媽媽，照顧媽媽，讓媽媽不要那麼辛苦，對嗎？」
然然被他這一大段話繞暈了。
大眼睛眨了眨，回頭看看我，又看看顧叢。
最后帶著三分糾結，四分糊涂，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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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醫生被似懂非懂的小表逗笑了。
「太可了，你看的表！
「有個兒真好，又乖又心。」
眼睛彎月牙。
「我以后也要生個小棉襖。」
并肩而立的兩人養眼又般配。
顧叢也忍不住勾起角。
不知道想到什麼，臉上帶著幾分和。
「嗯。」
09
然然住進醫院的第三天，已經得到了科室所有醫生護士的喜。
每次來查房都來逗一下。
小姑娘臉皮薄，一逗就害，想往我懷里鉆。
但又不好意思背對著晾著人家，于是一邊紅著臉，一邊聲氣，認認真真回應。
模樣十分招人稀罕。
我們住的病房是四人間。
隔天，最后一張空床新搬來了一個名陸豪的小男孩。
那孩子長著一張爺爺會不釋手的圓臉，的脖子上和手上戴了好些東西，不是金就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