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話有點慢，別的小朋友都沒有耐心聽。
可陸及……
他會捧著下安安靜靜聽講一下午。
會把然然給每一顆葡萄起的名字都記住。
會和一起給兩只兔子拖鞋寫祝福……
現在，然然每天最期盼的就是陸及的到來。
趙醫生知道后假裝吃醋，說然然有了新朋友就不愿意跟他玩了。
然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安他說醫院所有的大人里最喜歡他、顧叢、秦醫生。
「最喜歡，竟然還有這麼多個！」
趙醫生不樂意了。
「不行，只能選一個呢？
「或者顧哥哥和趙哥哥，然然更喜歡誰？」
顧叢剛好這時候來查房。
他是然然的主治醫生，平日里和然然接最多。
雖然不像趙醫生那麼會逗小孩，但他和然然說話總是非常耐心，講的話聽起來也很有道理，然然很信任他。
糾結了老半天，然然最后還是老老實實說了三個字：「顧哥哥。」
「你都多大了，怎麼好意思讓然然你哥哥。」
顧叢輕笑一聲，走上前。
他了然然的腦袋。
「是顧叔叔，不能哥哥哦。」
趙醫生反應飛快，瞪大眼睛：「好啊顧醫生，你占我便宜！」
顧叢沒再理他。
他給然然開了幾個檢項目，又囑咐我幾句注意事項。
我認真記下。
「好，謝謝您顧醫生。」
趙醫生忽然隨口嘆了一句。
「你們倆這也太生疏了。
「要不是知道，我真看不出你倆是高中同學。」
……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下意識看向顧叢。
察覺到我的視線后，顧叢平靜地向我。
半秒后他淡淡移開視線，即不驚訝，也沒否認。
……
原來他早就知道……
「對了，前兩天有人拍了你的照片發到網上，又火了，大家都在問你是哪個醫院的。
「評論區有人說之前和你是校友，說你高中畢業的時候跟人表白被拒的事鬧得全校皆知，當時還傳到網上了。
「他說的是真的假的？那個生是誰啊？我怎麼在網上啥也沒搜到？」
趙醫生撓了撓頭。
「然然媽媽，你聽說過這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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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你工作太了對嗎師兄？」
顧叢閑閑地扯了下角。
「不如讓主任給你多安排幾個夜班？」
「沒有！」趙醫生頭搖撥浪鼓，「我去接著查房了再見！」
他闖完禍跑得倒是快……
氣氛沉默下來。
顧叢等了一會兒。
「如果沒什麼其他的事，我先走了，一會兒還有一臺手。
「另外，然然的手就在下周，前會重新進行一次全面檢查和評估。
「這次的手風險比較大，最好把然然的親生父親也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提及往事，顧叢聲音著冷氣。
「孩子住院這麼久，一次面也沒過，怎麼當父親的？
「這麼不負責任的男人，能照顧好孩子和家庭？」
語氣算得上很重了，說的話也不太客氣。
他離開后，然然小聲問我，顧叔叔怎麼了。
我輕輕了的臉：「顧叔叔大概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吧。」
——和我有關的，糟糕的回憶。
八年前的那個夏天，九中禮堂后的空屋子，十八歲的顧叢曾經把一顆真心捧到我面前。
當時他眼神明亮，把昨天剛出的高考績和自己的志愿申請一起遞給我，問我準備去哪個城市。
他耳尖帶著薄紅，說，如果可以，他想和我一起。
我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他就這樣輕易地、直接地把未來到我手里，問我愿不愿意。
我當時怎麼回答的呢。
對了，我說，不好意思，我男朋友不愿意。
那一瞬間，顧叢所有的表都滯在臉上，他愣了很久，問我，什麼時候的事。
我第一次見到他那樣的表。
小心翼翼，帶著一點委屈。
「昨天晚上。」我移開視線。
顧叢紅了眼睛，幾乎是下意識問我：「如果我能早一點……」
短短半句話停頓了好幾次。
那應該是他此生最不面的糾纏。
「不可能。」我特別冷漠地打斷他。
「我不清楚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但是，我不想和你去同一個城市，也和你沒有任何可能。」
我說。
「無論從前還是過去，無論我有沒有男朋友，都不會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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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的方式有很多種，我偏偏選了最傷人的。
更糟糕的是，我們都沒注意到桌子上不知道誰隨手擱置的話筒。
對話被清晰地擴散到校園里的每一個角落。
短短半個小時，顧叢就從代表高三上臺演講的優秀畢業生，變了別人談笑起哄的對象。
那段錄音在各個群里瘋狂傳播。
尤其是一些一直對顧叢暗生妒忌和不滿，但礙于顧家權勢只敢笑臉相迎的男生，他們樂此不疲地提起這件事，一邊調侃顧叢的眼，一邊模仿我的語氣。
好像顧叢的失敗，終于能讓他們長舒一口氣。
后來錄音甚至還傳到了網上。
網上的人說話更難聽，什麼狗，小三，自作多……也有罵我的，說我冷無，不是什麼好東西。
再后來，應該是顧家出面，所有的一切才得以平息。
二十七歲的顧叢大概很久沒想起這段愚蠢的過去了，此刻驟然被人提起，心生不快是難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