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我,我并不后悔當年拒絕了顧叢。
只是一直有點可惜。
可惜當年站在那里的人是我。
可惜浪費了一腔難得的赤誠和真心。
不過,還好,顧叢沒有喪失人的能力。
我想起剛剛午休時不小心撞見秦醫生在給婚慶打電話。
看到我,大大方方地邀請我和然然到時去參觀的婚禮。
「我們認識好多年了,但因為各種原因一直沒有在一起。」
看得出很幸福,眉眼溫又堅定。
「今年明白對方心意后,我們都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決定直接領證結婚。」
好的,有人終眷屬。
「恭喜。」
我笑著祝福。
13
喂然然吃完晚飯后,我帶著電腦找了個無人的樓梯間。
我反復打開銀行卡余額。
2925.67 元。
我又打開聯系人,從上往下劃。
來來回回,一遍一遍茫然地劃著。
我記得八年前,查完分數那天,我很開心,績比我估的還高二十分。
我揣著上僅剩的一百塊錢在街頭閑逛了一天,最后買了三個漢堡,一個十四塊錢。
然而我回到家,發現門大開著,里面一片狼藉,所有的東西都被砸得碎,連一塊完好的瓷磚也沒剩下。
那天我著涼的漢堡和五十八塊錢紙幣,在家門口的樓梯間迷茫地坐了三個小時。
如同此刻一般。
后來從大一開始,我不停地打工賺錢。
除了上課,每天不是在兼職,就是在兼職的路上。
賺到的錢除了生活費,剩下的都寄回去給姐姐。
大四的時候我開了一家網店。
我大學和研究生都是學計算機的。
只要能賺錢,寫程序、清電腦、裝件,什麼活我都接。
為了照顧然然,畢業后我也一直沒工作,我的網店勉強夠我和然然日常生活和看病。
直到去年,然然突然復發,僅僅是幾天的 ICU 就已經花了全部積蓄。
然然還在搶救室,等著做手。
那一夜我借遍了通訊列表,只說過幾句話的同學,比較稔的客戶,甚至是棄養了我的親生母親……
借到六萬塊錢,還找陸斐之借了十五萬。
一共二十一萬,我還了整整一年才還清。
而這一次,要四十萬……
Advertisement
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陌生的號碼,來自南城。
我毫不猶豫地掛斷拉黑。
還好陸斐之最近好像被什麼事絆住了。
他沒再打過來。
最后,我還是翻出了包里的那張名片。
「張總,你說的我答應了。」
我低聲音。
「你要的資料,明天天亮之前就能發到你的電腦。
「但是——我要八十萬,一次到賬。」
掛斷電話后,我發了一會兒呆。
收好東西準備離開時。
一轉。
顧叢就站在樓梯口,靜靜地看著我。
14
下雨了。
深冬綿的雨順著沒有關嚴的窗戶飄進來,夾著刺骨寒意。
「你是打算,把然然治好,然后把自己送進去嗎?
「四十萬治病,剩下四十萬留給未來生活?」
顧叢果然都聽到了。
他聲音沒什麼起伏。
但我莫名覺到……他很生氣。
我抿了抿。
沒有辯解。
也沒法辯解。
「你早就想好了,對嗎?從我告訴你,有手機會的那一刻起。」
我長久的沉默終于讓顧叢耐心耗盡,他很輕地嗤笑了一聲,輕易將頭頂的聲控燈再次驚醒。
「安念,如果早知道可能會有這樣的結局,我本不會答應你做這臺手。」
我驀地抬頭。
之前一直在想著錢的事,此刻我忽然反應過來——顧叢有說一不二的、拒絕手的權利。
尤其是他撞破了這件事后。
作為整個二院最年輕,最有前途的醫生,他完全沒必要接這臺風險巨大,錢還來路不明的手。
「對不起……」我干干道。
「我只有然然一個兒。
「我知道這樣做不對,但我真的,我真的沒辦法失去。」
顧叢仍舊面無表,一言不發。
我心里慌得不行,著聲音幾乎是哀求。
「如果東窗事發,我保證不會牽連到你,可以嗎?」
顧叢毫不猶豫,一字一句道:「不可以。」
我瞬間紅了眼睛。
怎麼辦。
然然好不容易有痊愈的機會……
我不敢讓緒蔓延,腦子里拼命想其他補救的辦法。
然而,我來沒來得及再開口,顧叢忽然又補了句。
Advertisement
「你看一眼診療卡。」
我一開始沒明白什麼意思。
愣愣地打開手機——
診療卡的賬戶余額顯示為 50 萬元。
「為什麼不來找我?我們好歹也是同學吧。」
頂落在顧叢的睫上,遮住他眼底緒。
他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后,卻只是嘆了一口氣。
「錢你先拿去給然然做手,不要有負擔。」
15
直到顧叢遞給我一張紙巾,我才后知后覺自己哭了。
害怕被然然看到,這幾年無論再艱難,我都沒有掉過眼淚。
可此刻它們好像不再我的控制,一直往外溢。
記錄顯示,這五十萬是幾天前轉的。
只是我忙著照顧然然,沒注意到消息。
顧叢把整包紙巾都塞給我,他收著聲音,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別哭了……
「不是故意要兇你的,只是怕你不知道事的嚴重。」
他不說話還好,一聽到他的聲音我的眼淚又瞬間決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