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要說有多難過也談不上,我甚至笑著說了句:「恭喜。」
后面的事我已經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回去的路上,A 城開始下雪。
于是在一個很普通的飄著雪花的冬天,關于陳嘉遠的一切在我的世界徹底謝幕。
再無集。
16
可現在陳嘉遠跟我說,他們從來沒有談過。
他的樣子不像說謊。
我不理解:「那你當時為什麼要說你有朋友了?你在騙我?」
陳嘉遠的樣子有點慌,他的眼睛眨得很快。
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注意過,他一說謊,話還沒說出口,眼睛就開始左顧右看,跳得很快。
我看著他的手在手機屏幕上敲敲打打,最后只剩下一個很簡短的:「嗯。」
「嗯?」
他還好意思嗯。
我氣笑了:「所以你為什麼要騙我?為了把我打發走?」
陳嘉遠著急地搖頭。
我問他:「你討厭我?」
「沒有,不討厭你,永遠不可能討厭你。」
這大概是我見過他回復最快的回答了。
我靜了幾秒,還是沒忍住問出了那個困擾已久、耿耿于懷的問題。
我說:「那你當初為什麼要拒絕我?」
陳嘉遠抿著,又開始慢吞吞地說。
他把手機遞過來,眼神堅定:「該到我問了。」
好的。
有進步。
我饒有耐心,微微往后坐了點:「行,你問。」
我以為他會問跟我類似的問題,比如過幾個男朋友,為什麼想結婚。
但他問我:「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才緩慢開口道:「不好。」
陳嘉遠眼睛頓時瞪大,他下意識比劃了一陣手語。
又反應過來,開始拿手機。
「別打了,騙你的。」
陳嘉遠眨了眨眼睛,反應過來,有些無奈。
他的角往下彎了彎。
也許是吃了辣的原因,他的紅潤,看起來有些。
想親。
這個荒謬的念頭冒出來的時候。
我覺得自己也是完蛋了。
17
我有周靜的微信。
說來也巧,前兩年我們兩家公司合作,有過短暫接。
我想了想,問:「你還記得陳嘉遠嗎?」
周靜回得很快。
「記得啊。」
「怎麼了,你倆又吵架了?」
我一頭霧水。
「什麼吵架?我們倆不在一塊。」
周靜「啊」了一聲,有些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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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 18 年合作的時候,我們加班很晚去吃晚飯嗎?」
「結束時我看見他了,我以為他在等你。」
18
破天荒地,我失眠了。
第二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去找陳嘉遠。
我有一些問題,想要立刻得到答案。
但一看到他人,又覺得答案也沒那麼重要了。
陳嘉遠應該是一路跑過來的。
深秋的風還帶著沁人的涼意,吹翻起他的角。
他遞給我一封信。
寫得有點長,跟寫檢討似的。
「我和周靜,就是普通朋友,你走之后就沒有再聯系過了。我們沒有談過,當時只是我拜托假裝我的朋友。」
「我知道我這樣做很過分,對不起。但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我喜歡你的。」
「我喜歡你,我可以追求你嗎?」
我靠在車窗,讀完了那封信。
像檢討,又像書。
有點愚蠢,又有點好笑。
19
我問他:「那我跟你告白那次,你為什麼要拒絕我?」
他想了想,打下字:「因為你是自由的。」
他這個回答已經不是出乎意料了。
我看看那行字,又看看他,百思不得其解。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不懂華國字了。
「怎麼了,談犯法?我是要去蹲監獄嗎?」
我試圖去理解他。
結果當然是無果。
陳嘉遠面卻很坦,仿佛早有預料。
他安靜地打下一行字。
「你去見很高的山,去追趕更遠的月亮。
你很辛苦,不要把時間浪費給我。」
他把手機遞給我時,依然是八百年如一日溫和的樣子,眸子里甚至帶了星點笑意。
有那麼一刻,似乎腦子里所有的線都有了方向,逐漸變得清晰明了。
20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小事。
那是高三下學期,很普通的一個周末晚上。
我熬夜整理了些學習筆記出來。
我這人沒有整理筆記的習慣,一貫是想到哪記哪。
書上、本子上,記得七八糟,但不影響我自己使用。
後來突發奇想整理,是想給陳嘉遠的。
對我而言,當時是我主問他要不要和我考一個學校的。
既然他績薄弱了點,那幫助同學也是理所應當的。
但那天他問了我一句:「你這麼晚還沒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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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沒有想太多,只是回了句:「整理完就睡。」
第二天我再問他有沒有什麼題目不會的,我可以趁課間時間給他講講。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給我傳小紙條,說他家里人給他請了家教。
真的是很小的一件事,微不足道到我過了好多年,好像才忽然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不要因為我晚睡。」
「不要為我學手語。」
「不要走很遠的路來看我。」
「不要為我做任何的事。你是自由的。不必為我停留。」
我開始一點一點,遲鈍地讀懂他無聲的洶涌。
21
我問陳嘉遠:「你還記得這是我們分開的第幾年嗎?」
陳嘉遠有些疑,但還是乖乖比了個六。
這是我們分開的第六年。
他跟我說不要為他浪費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