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忍不住,護著那個盒子大步流星地下了山。
回去路上,他油門踩到底,腦子像漿糊一樣攪了一團。
一路狂奔趕到溫家,他沒人通報,徑直上了二樓。
臥室門虛掩著,他聽到溫雪靈的聲音后,腳下一頓。
“我怎麼說也是溫氏集團的千金,就算真要祭奠,也只會去祭拜謝家的先祖!整個京北誰不知道他那個媽媽有多臟,我要是跟著他去了,傳出來不僅是辱沒我的份,還會惹得許阿姨不高興,我怎麼可能做這種蠢事!”
“就是,人死都死了,有什麼好祭拜的。靈靈,你還是找個機會好好勸勸謝知凜吧,他現在代表的可是謝氏集團,這樣三天兩頭去祭拜像什麼樣子!要我說,他早就該和他那個下賤的媽媽劃清界限了,應該好好孝敬許阿姨,畢竟人家才是正兒八經的謝夫人。”
“你以為靈靈沒勸過啊?可謝知凜就是舍不下他那個人人喊打的小三媽!要我說,私生子就是私生子,一點眼界也沒有,不僅揪著過去的那點委屈不放,還要和許阿姨作對,他這個撿上位的私生子一點好臉也不給謝叔叔明正娶的夫人看,真的是狂得沒邊了。”
“只可惜謝修淵了植人,這輩子都醒不過來了,要不然靈靈嫁給這個沒有任何污點的正統謝家接班人,也不會被某些人背地里嚼舌了。”
第十二章
謝知凜心底的怒火,在這一句句議論里漸漸升至頂端。
他攥著拳頭,閉上眼,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回憶紛來沓至。
三十年前,謝知凜的親生父親謝致年對他媽媽一見鐘。
兩個人長跑五年,因為家世差異,謝家始終不答應讓他媽媽嫁進來,甚至用權勢威利,讓謝致年娶了門當戶對的許氏集團千金,許明宜。
謝致年瞞著這件事,沒有讓他媽媽知道。
直到生下謝知凜,許明宜帶著一群人上門找麻煩,親媽媽才知道被騙了。
很想一走了之,可在謝致年的苦苦哀求下,看著襁褓里的子,最后還是妥協留了下來。
許明宜卻不肯罷休,帶著親生兒子謝修淵,隔三差五就要找機會辱他們母子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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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痛苦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了謝知凜十三歲那年。
他為了護住自己的媽媽,和謝致年大吵了一架,本就不融洽的父子關系就此破裂。
許明宜趁機找了個由頭,把他們倆趕回了老家濱海,還散播流言說他媽媽是小三上位,到找人恐嚇欺負他們。
沒有了謝致年的庇佑,母子倆從一個深淵跌了另一個黑暗無的深淵,飽折磨。
貧病加、心力瘁之下,親媽媽沒幾年就去世了。
留下謝知凜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面對著種種刁難。
如果不是有鹿喬微拉著他,他早就失去了活著的,一了百了了。
所以十八歲年那天,他看著剛出爐的高考績,和鹿喬微立下了離開濱海,平平淡淡相守一生的約定。
天不遂人愿。
就在志愿填報的最后一天,謝致年親自來了濱海一趟,說謝修淵車禍重傷了植人,要接他回去。
十八年煉獄般的生活,數不清的欺謾罵,都在這個年心頭,滋生出無限恨意。
為了報復那些痛恨的人,也為了洗掉潑在親媽媽上的污名,謝知凜沒有拒絕這樣一個改頭換面、重啟人生的機會。
他帶著鹿喬微一起回了京北,忍蟄伏。
漫長的時間里,他學會了如何在勾心斗角的商場、家族中站穩腳跟,學會了如何籠絡人心、利用權柄達目的,學會了逢場作戲、曲意逢迎。
他用了七年站上了頂端,將從前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了腳底。
多麼風,多麼痛快。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高不勝寒的滋味有多不好。
謝知凜比任何人都明白,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附加在謝氏集團接班人這個份之上的。
離了這層環,他仍是那個一無所有、毫無價值的窮小子,是可以被人肆意侮辱的私生子。
那些他想要甩掉的過去,就像附骨之蛆一樣粘著,了他上的一個符號。
他無法接這個現實,極力想要證明,他值得被、值得擁有、值得被擁躉環繞。
所以他想盡辦法打許明宜,將從前他和媽媽遭的所有,一一報復在上。
所以他將年邁病重的謝致年和那個植人哥哥丟到了療養院,不許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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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傾盡所有去追逐溫雪靈,試圖私有這一抹月,以此遮掩那滿的狼狽傷疤。
他以為自己達了目的,得償所愿。
直到今時今日,親耳聽到溫雪靈和那幾個富家千金說的這些話,他才恍然驚醒。
他拼命追逐的所有,不過是大夢一場空。
在世人眼里,他依然比不過那個早已廢了的謝修淵,被他囚辱的許明宜依然比他媽媽要高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