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的生意,自然有如神助般恢復了。
瞟了眼邊一臉淡然的陳詞,我心里犯起嘀咕。
這也太巧了吧?
5
長了個心眼,我悄地留意陳詞的行為舉止。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他好像還真有些非同常人的「能力」。
夏日炎炎,油鍋滾燙,我熱得汗流浹背,他卻始終清清爽爽,連一滴汗都不曾落下。
有一次我不小心被熱油濺到,眼看就要起泡,他只是用手輕輕覆蓋在我的傷口上,一陣冰涼的過后,手上的皮潔如初,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而且,無論多刁鉆的客人,只要對上他那雙眼睛,都會瞬間變得溫順和善。
我不住問:「陳詞,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總是笑而不語,或者用「我家鄉偏遠,有些特殊」這樣的話來搪塞。
我心下越來越不安。
這種不安,在那個雨夜達到頂峰。
趙大胖因為生意驟減,懷恨在心,竟然找了幾個地流氓,于深夜堵住了我回家的路。
「舒懷玉,你個小賤人,害得老子傾家產,今天非要你好看!」
趙大胖面目猙獰地近。
夜深沉,雨聲掩蓋人跡,我嚇得兩打,絕地閉上眼睛。
預想中的毆打卻沒有到來。
耳邊只有幾聲短促的慘,幾個呼吸間便歸于平靜。
戰戰兢兢睜開眼,陳詞就站在我面前。
而那幾個地,包括趙大胖,全都像見了鬼一樣,連滾帶爬地跑了,兩個遭不住的還有些尿子。
陳詞轉過,雨水打了他的長髮,一縷縷在蒼白的臉頰上,那雙總是帶著點純真和迷茫的眼睛,此刻卻是一片徹骨的冰冷和死寂。
他上散發出的,不是活人的氣息。
6
「你……」
我張著,更多的字不知如何說出口。
陳詞周的寒氣慢慢收斂,那雙眼睛又恢復了平日里的樣子,甚至還帶著一慌和無措。
「懷玉,我……」
「你別過來!」
我尖著后退,撞在了后的石板上。
我不是傻子。
鬧鬼的糖油餅攤,瞬間痊愈的燙傷,被嚇得屁滾尿流的地……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我不敢想象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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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人。」
我用盡全力氣,說出這幾個字。
陳詞僵在原地。
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也砸在我心頭。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是。」
他小聲承認,聲線里帶著無盡苦。
「我來自地府。」
地府。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我乃北帝君子。」
他又補充了一句。
酆都大帝之子。
跑來我這兒賣臭豆腐?
這比話本小說還離譜。
「我來人間,只是想驗一下……」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語。
「煙火氣。」
「所以,你一直都在騙我?」
我抓住了重點,心口一陣刺痛。
「我沒有!」
他急切地走上前來,想要抓住我的手,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懷玉,我只是不知道該怎樣告訴你。」
「我喜歡你,是真的。喜歡你的臭豆腐,也是真的。」
他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真誠和懇求。
「從我第一次在奈何橋邊聞到這個味道,我就想來人間看看了。」
奈何橋?
我的天。
我的臭豆腐,竟然香飄地府了?
7
我花了一整夜的時間,才勉強消化了這個驚人的消息。
第二日,我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出攤。
陳詞已經如往常一樣,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
見我來了,小公子局促不安地站在那兒,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我沒理他,默默地開始生火、倒油。
氣氛尷尬得讓人想鉆老鼠。
「懷玉……」
陳詞終于忍不住開口。
「閉。」
我冷冷地打斷他。
「干活。」
他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走到小板凳上坐下,開始收錢。
一整日,我們倆一句話都沒說。
來買臭豆腐的客人都覺到了我們之間的低氣,付了錢端著吃食就趕走,生怕被我們倆的冷氣誤傷。
夜里收攤,我依舊給陳詞炸了一碗臭豆腐。
他捧著碗,眼圈有點紅。
「你……你不生我氣了?」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生氣能當飯吃嗎?不賣臭豆腐,我們倆都得死。」
聞言,他立刻將碗遞到我面前:「那你吃,我不。」
看著他那張可憐的臉,我心頭最后一點氣也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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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生下來,父母便離我而去,靠著東家一口飯西家一片,勉強茍活于世間。
輾轉習得豆腐手藝,兜兜轉轉十幾年才在朱雀大街上站穩腳跟。
即便如此,諸如趙大胖之流依舊不愿過安生日子,三番五次使手段。
上小公子之前,我已數次遭遇毒害,險些活不下來。
早不是二八年華,我本無意婚配,奈何一個陳詞,就這樣冒冒失失地闖了進來。
或許,他總與塵世不同。
「行了,吃你的吧。」我吐出一口濁氣,「不過我得約法三章。」
他小狗一樣坐正軀,認真傾聽。
「第一,不準再隨便用你的那些……法,尤其是在我的攤子上。」
小狗點頭如搗蒜。
「第二,不準再騙我,任何事都不行。」
小狗尾猛甩。
「第三……」我想了想,「以后家里的活你全包了。」
他立刻意會。
拉過我的手,輕輕在自己面頰上,聲繾綣。
「好。」
8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