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給我的信里寫得明明白白。
【史書上肯定會寫我是為你爹殉而死，這樣寫浪漫點。哈哈。】
【其實娘進宮之時，便中了毒。當時年，瞎了眼看錯人，替一個王八蛋喝了杯毒酒。】
【他卻錯以為是別人替他喝的，娶了別人。】
【我不想解釋，也不屑解釋。若這份，要我去爭搶才能得來，那便不是。】
【我自小顛沛流離，王府以后，跟了他，才獲取了不溫暖。】
【飛蛾撲火似的了，渾是傷地走了。】
【要說悔，不曾。便了，沒什麼好悔的。】
【後來遇上你父皇，倒也暗暗悔過。后悔，不曾早點遇見他。】
【他不是個好皇帝，卻是一個好夫君，好父親。】
【元辰，娘寫這封信時，你啊，正趴在蕭衡背上呼呼大睡呢。】
【娘原想著，把你給蕭衡養育，是留給你一張護符。】
【可是你長牙時，總是咬東西磨牙，將蕭衡的手咬得鮮淋漓，他都不肯兇你一句。娘又覺得，明明白白的利用他，多有些殘忍了。】
【元辰，若你為帝。真心要，卻也要命。你與蕭衡，娘不知道將來會如何。】
【我看蕭衡是個執拗的孩子，你倆難說啊。哎，總之，盼你一切都好。】
我娘留給我的信，有幾十封。
倒也沒有特意寫些什麼。
今日花開，便寫花開的盛景。
今日下雨，便寫落雨后的夜晚一片沉寂。
寫著寫著就開始罵兩句我爹。
說他曾大半夜不睡覺，拉去淋雨
說倆的恩事跡，寫起這些，筆墨都不夠用了，甚至有些意猶未盡。
我娘又莫名地夜里失眠，看看我睡，去寫一封信。
信里幻想著我會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呢，從前在錦繡堆里長大，飽讀詩書，小有才名。可惜繼母不慈，親爹是個混蛋，自小被送到各個親戚家，不敢展才學，一度藏拙。後來淪落到教坊司，一天到晚地學琵琶，學舞，勾引的那個負心漢將我迎回王府，盛寵一時。總之，你父皇評價我，有才，有心計。】
【至于你父皇，自小是個武學奇才，發瘋的時候上百侍衛都攔不住他。雖然在理朝政上，總是喜歡暴力鎮一切，落得一個暴君的名聲。但他登上皇位時，貪橫行，黨爭不斷，烏煙瘴氣，殺，雖說殘暴了一些，卻可挽大廈于將傾。我覺得，他這人還不錯。】
Advertisement
【你呢，將來會從文還是從武？】
我謙虛地想著。
娘啊，你閨區區不才，能文能武。
我拉著哥哥一起看我娘留下的信。
哥哥看了一會兒，忽然問我：「從前你只想把我當哥哥，是怕辜負我？」
我將擱在他上，懶洋洋地說道：「是啊，我娘說了，也許，你是我做帝王之后的最后一真心。哥哥，你是知道的，從一而終太難。權力，總會讓人變得冷，變得隨心所。若我再不似舊日那般，哥哥只怕會對我失頂。」
哥哥攬著我：「可你，終究是我了。」
我笑瞇瞇地說道：「那是因為，我不想讓哥哥跟別人婚。哥哥，若我將來負了你，你也別怨我，好不好？」
哥哥便問：「你登基之后，會將凌嘯寒跟周硯修納宮中？」
這話，問得這樣直白。
我低頭親了親他的手背，含糊不清地說道：「師父們退十多年，將我養大，該給他們的，我都得給。至于他們二人，也就那樣吧。」
13
元辰帝登基第五年，后宮中唯有蕭衡皇夫一人。
大臣們紛紛上奏，請帝廣開后宮，納新人。
帝看著折子，便笑道：「從前朕登基時，你們可是一個個勸朕要恪守子德行啊。」
大臣們跪在地上，不敢接話。
如今的帝，哪還是當初那個任他們拿的小姑娘。
短短五年，早就將權力玩弄到登峰造極的地步。
這位啊。
跟原先兩位皇帝都不一樣。
先帝是個以殺奪權的暴君。
甭管什麼貪污吏，還是什麼世家權臣。
及底線，殺殺殺。
也只有賢圣皇后開口，才能拉住那頭野。
讓被殺得心驚膽戰的朝臣們口氣。
殺得多了。
貪的人是了，可肯做事的人也了。
至于上一位篡位的皇帝……
哎，莽夫出。
你說他殺吧，殺不到點兒上。
捧人吧，又眼不行。
政事理得一塌糊涂，累得老臣們頭都禿了。
也是，看看他生的幾個兒子吧。
除了賢圣皇后養大的先太子。
其他的都是廢。
話又落在當今帝上。
啊，不發脾氣，很殺。
你若想用各方人士牽制。
也一副好欺負的樣子。
Advertisement
你奉違，也當看不見。
可是漸漸地卻發現。
牽制的人以各種各樣的名義獄、被斬。
奉違的人，位置悄無聲息地被別人取代。
五年過去，朝堂上換了一半人。
帝永遠是笑盈盈的，瞧著你的雙眼。
無意中跟對視一眼，就覺得無遁形。
好在，只要肯認真做事。
貪點，別對帝指手畫腳，倒也過得不錯。
如今盛世太平。
四海之，百姓安居樂業。
大臣們閑了，可不是要催帝納新人嘛。
后宮有新人，前朝才會有更多變。
只是帝看了折子，一笑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