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十,阿蠻出嫁之日,紅妝綿延十里,整座西都城萬人空巷。
錢褚立于城樓之上,遠遠瞧著阿蠻喜車越行越遠,許久,都未曾移。
因路途遙遠,喜車布置的不可謂不細,雖如此,半月過去,阿蠻依舊覺得子有些酸痛,然周寅仿佛毫沒覺得如此行路有何不妥,路行半程,竟是越來越快。
竹香心疼小郡主,行至吳地江都之時,尋了周寅,周寅才皺著眉下令休整一日。
連日來的奔波,多人有了些倦態,阿蠻從婚車上下來,腳一落地,竟了一下,臉有些蒼白,稍緩了緩,才在竹香的攙扶下行至客棧之中。
客棧是提前打點好的,除卻掌柜伙計,空無一人。
阿蠻泡過澡,才覺得上舒爽了一些,懶懶半靠在榻上,閉著眼任由竹香給發,皂角的清香縈繞在旁,讓有些昏昏睡。
竹香手上作不停,看著阿蠻閉著眼,又控制不住的滿臉擔憂:“周寅這般急,怕不是有什麼事吧。”
阿蠻搭在薄被上的手微微了,安安靜靜沒出聲,好一會兒,只輕輕揮了手。
竹香將未出口的話生生咽了下去,將的長髮梳理好便憂心忡忡地退了出去。
發還半,阿蠻卻再沒了睡意,偏過,著桌案上搖晃的燭,眸若霧,若有所思。
如此又行了三日,梁地派來的迎親隊伍才姍姍來遲,此時路程已行了大半。
竹香本以為來迎親的會有河東王,滿心張忐忑,又夾雜著歡喜,出去打探了一番,卻是悶悶地回來,連帶著在阿蠻面前,話也了幾分。
阿蠻心知肚明,毫沒覺得意外,畢竟是河東王,那個屠神。
十月初,迎親隊伍終于抵達荊州,周寅一行更是直接將阿蠻及一眾陪嫁送往荊宮。荊州本是南平國都城,梁地河東王攻下南平后,梁王便直接將南平一國做為封地賜給了蕭譽,每逢南下,河東王便直接下榻在此。
荊州蕭條,荊宮更是冷清,百十步才得見一宮人。然再冷清,此時因阿蠻的到來,也布置的多了幾分喜慶,目之,皆是紅綢。
荊后宮主殿名曰椒房殿,阿蠻下轎時,隨意一瞥,在人群中便看到了鐘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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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眾侍衛中,目不斜視。然只一眼,阿蠻便將視線收回,現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憂心。
周寅將放下,便直奔蜀地而去,竟不聞不問,將就這樣扔至荊州,如此,恐有大事。
竹香帶領侍將椒房殿重新布置一番后,天已大黑。揮退眾人,竹香將熏香點上,才轉去到阿蠻邊,撥了撥燭火,半響,憋不住的氣呼呼道:“梁地如此,真是欺人太甚。”
阿蠻沒理,手里拿了卷書在看,眉心輕擰。
燈下人,纖弱惹人。竹香手上的作頓了一下,心神恍惚,聲息不便弱了下來,低喃道:“若那河東王見了郡主,定會不釋手。”
話音落,阿蠻這才賞一個眼神,睡眼惺忪的樣,手中書卷扔下,往床榻走去,輕掩打著哈欠:“困得很呢。”
竹香無奈,只得伺候著睡下。
荊宮并不是很大,留守在此的宮人多為南平人,見過阿蠻后便循規蹈矩,輕易不再出現在吳越眾人面前。
但就算吳越人有心打探幾句,他們也是一問三不知,如此幾個來回,便沒人再有那個興趣。
竹香等人還在憂愁之時,阿蠻卻很快將周寅之事拋諸腦后,尋到了新的樂趣,畢竟就算梁地出事,只要不波及吳越,那便與無關。
南平雖國破,但所幸荊宮未遭破壞,宮中藏書閣保存完整,閣中俱都是珍藏古籍。去了幾次,俱都無人攔截,是以興致一起,幾乎日日在藏書閣度過。
秋末冬初,荊地迎來初雪那日,阿蠻照舊在藏書閣中捧著書卷,午后暖斜屋,書香彌漫,茶香繚繞。
倏忽,遠鐘聲響起,雄渾回,古樸悠揚,從書墨中抬起頭來,凝神細聽,約竟模糊聽得此起彼伏地激昂吶喊:“吾王威哉!”
還未待再聽仔細一些,藏書閣的門忽而便被推開,竹香滿臉興的闖了進來,著氣,雙眼都發了亮:“郡主!河東王城了!”
第6章 歸矣
城樓之上放眼去,綿長道上大軍綿延幾里,一路而來,戰馬奔騰,氣勢恢宏。軍中黑紅軍旗颯颯飄揚,有銀甲小將高頭大馬率先疾馳而來,仰脖大喊:“河東王大勝歸矣!”
霎時間,城門大開,軍士城,荊州城仿若忽然活了一般,百姓紛紛上街叩拜,山呼威哉!聲漸高,竟越過宮墻,清晰的傳到了阿蠻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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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親眼所見,也幾乎可以想象的到場面是何等的壯觀。這等威勢之下,竟連平日里對河東王頗有微詞的竹香都不面敬畏。
阿蠻手里書卷已看不下去,遲疑片刻,起往殿外去。宮中侍人也知他們的王已城,個個嚴陣以待,這般狀下,竟無人注意到的行蹤。
本是慢行,而后卻是越行越快,聽得宮外呼聲越來越高,更是不由得提起擺一路往宮墻門樓上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