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別半個月,沒等來千金。
只等來一隊兇悍的錦衛。
將奄奄一息的爹娘和我們都捆起來,潑滿蓖麻油,扔在院子里。
我來不及問那半個月發生了什麼。
眼睜睜看著爹娘上莫名出現火,接著所有人都被沖天火吞噬。
只有我被趕來的薛太傅救起。
後來才知,爹娘宮后不知怎麼得罪了貴妃。
貴妃不悅,皇帝大怒,要我一家十一口的命來償。
包括牙牙學語的小妹,還有尚在襁褓中的小侄子。
只有小妹養的那只金小貍,因為跟貴妃喜歡的貍奴長得相似,被錦衛用綢緞包了帶回宮中。
滿門十一口,在他們眼中,并沒有一只貍奴值錢。
薛大人將我帶回府中,找人治好了我的病。
病好那日,我自知無以為報,他卻要送我離開。
案上是我被救時穿的裳,角那朵娘親手繡的無憂花,被火燒焦了一半。
「是太子心善,不忍看你們一家枉死,給我這個做舅舅的送了信。」
「你可以自行離開,裳還你,這些錢送你做盤纏。」
一袋銀子沉甸甸,皺了裳。
輕飄飄的裳,碎了我的心。
「但若你想報仇,我可以幫你。」
我想報仇,哪怕我知道沒有免費的幫助。
可我已經一無所有,何必擔憂再欠多。
留在薛家三年,薛太傅誠如他所言,請來無數師父教我制香制藥、圓心計、禮儀規矩。
準備了三年,終于等到今日進宮的機會。
宮前太傅問我,可要直接幫我安排去貴妃邊。
我搖搖頭:「殿下一人在宮中定是不易,我想先報恩于殿下。」
太傅沒有立刻答應,似笑非笑地審視我。
我坦然抬頭,跪下再拜。
「更何況,想去貴妃邊的人太多了。送上門的不會在意,自己尋的才會留心。我要讓貴妃,自己來找我。」
「好。」薛大人果斷應下,笑得更加滿意。
「這三年你學得不錯,沒有忘記初心,宮后會有人接應你,告訴你你的機會在哪里。」
不會忘的。
每天午夜夢回,都能看見娘在烈火中掙扎著沖我揮手。
「阿冉,別哭,努力活下去,別相信任何人。」
娘,我不會忘的。
4
宮中飯食都要去膳房取,落梧宮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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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飯盒就放在了宮門口地上。
送飯的是云雀。
是這批新進宮宮中,唯一一個分進貴妃寢宮伺候的。
送飯食都是膳房的事兒,不該來。
但我知道,一定會來。
見我出來,笑得得意,一腳踩在食盒上。
「看到我很意外吧?之前不是很得意嗎,現在你在這活死人宮,想吃口冷飯,得跪著從我腳下取。」
我順從跪下,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錦帕仔細著鞋邊沾的灰塵。
直到鞋邊都變了有些細閃的白,才放心停下手。
我抬頭看,諂地笑著討好,拱手上下拜。
「姐姐是貴人,別跟我一般見識。這是步步生香,祝姐姐步步高升。姐姐若是聞得喜歡,就是我的造化了。」
詫異地看著我,哼笑兩聲,又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諂的樣子,還真像一只想討屎吃的狗啊。」
「不是進宮時滿口囂張,說自己長得好看又會制香,能攀附貴妃娘娘往上爬的時候了。」
笑得很開心,抬腳離開。
走的時候踢了一腳食盒:「放心,只要你好好當狗,會賞你幾頓狗飯的。」
我依舊笑著。
笑蠢。
笑不知道,最會諂的不是狗,是深山中快要死的。
它們會先張牙舞爪激怒獵人,再示弱假寐以人心。
伺機待,只為一擊致命。
看著走遠,腳面上的藥依然細閃,我才放心收拾食盒。
一碗米羹被踢翻,已經跟泥土混在了一起。
兩只包子落在上面,沾滿泥濘。
我小心用手把米羹捧起來,混著土裝進碗里。
又撿起兩只包子裝好食盒,回到殿。
祁時白坐在門口,雙目無神地看著我的方向。
如墨長髮和白錦衫鋪開,顯得本就瘦弱的人更冷寂。
進來一天,我已經深刻理解。
為什麼祁時白落魄多年,還有不貴私下提起都臉紅。
這般容貌和從前冠絕京都的才華,足以讓十幾歲的單純傾注一切以博一笑。
我垂下眼,才看見他一只手著一繩,另一只手往遠扔干玉米。
繩子末端拴著昨日那只小灰老鼠。
小老鼠追著玉米跑遠,剛叼進里,又被繩子拽回來。
就這麼來來回回,土地上都留下了好幾道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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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走過來,他松開繩子,小老鼠終于叼住玉米,卻并不走遠,又慢慢跑回祁時白邊。
「送飯來了嗎?你挑些不餿的自己吃些,吃剩了給我留一點就好。」
他沒有起,語氣很是練,似是習慣了這樣。
無神又冷漠地對著我,一只手出來等著我給他食。
我沒反駁,只拿出那兩個沾滿泥土的包子放在他面前。
小心翼翼掉包子皮,扔進大半碗都是泥的米羹。
把干凈的包子放進他手里。
而后才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泥土腥氣混合著米羹餿味充斥口鼻,嗆得我要冒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