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病死后,我嫁給了休妻續弦的徐世坤。
婚后沒多久,他納了小妾進門。
本就是半路夫妻,我也沒指他待我一心一意。
可小妾進門向我敬茶時,抬起那張嫵傾城的那張臉,毫不掩飾地向我挑釁。
我接到手中的茶盞,還是轟然碎地。
因為我沒想到,不是別人。
正是之前紅杏出墻而被徐世坤休棄的元妻。
1
這世道,人的忠貞就是男人的臉面。
婚當夜,徐世坤曾事無巨細地向我代,他休掉的柳如眉,是怎樣背叛夫妻義,不守婦道。
在他南下經營的一年半載,與路過的野男人,媾和通,害他淪為全冀州的笑柄。
「我富甲一方又如何,終是別人眼中的可憐蟲,冤大頭!」
后槽牙磨得吱吱作響。
握的手,也寸寸收,攥得我生疼。
卻一時令我驚醒。
他一朝被蛇咬,難保不會深重疑心,推此即彼。
我著急開口向他連連作保:「夫君放心,既已嫁你,定會安分于室,絕不讓你丟失面,再被人瞧不起。」
喜燭曳曳。
他看向我,眼神里似有一瞬恍惚。
我不經意瑟抖一下,被攥的手指微微蜷。
他覺察到不妥,趕忙松了手道歉:
「是他,你是你,我知你不是這樣的人。」
「你我既已婚,你不負我,我定然也不負你。」
2
舉案齊眉,不過半年。
徐世坤再度要南下經營。
殷鑒在前,他原要我隨他一路。
可冀州幾間鋪子,出了岔子,若不盡快追溯源,恐怕要出大子。
我爹曾是縣衙師爺,他在世時,籌算賬目我耳濡目染。
雖頭婚時荒廢了許多年,但嫁來徐家,我一一拾起,日漸進。
手里過了幾樁小買賣,賺盡了賢助的風評。
又逢人就說是夫君教得好,在冀州地界給徐世坤掙回了不臉面。
幾經權衡弊害,徐世坤罷了意,讓我留下。
相我是個幫手是真。
怕我紅杏招枝也不假。
臨行前,他躲在后外門,百般囑咐那幾間鋪子里的管事,務必看看牢了我。
我來往了什麼人,又做了什麼事,一日去信一封,讓他即便遠在天邊,也能了如指掌。
我視之未見,盡心查賬,不理外客,百般謹慎行事,唯恐摘不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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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想到,徐世坤自己,別有了心腸。
半年后他歸家,后跟了一頂玫紅小轎,拘謹小心地言又止。
我一下明白,他這是在外有了添香紅袖,要納妾。
本就是半路夫妻,又是歷經世事。
寄于鶼鰈深,不如相濡以沫。
更何況,商賈人家納妾也是常事,比奴仆高一點的存在,左不過就多張,日后若有了孩子,也省了我力行,去那孕育之苦。
我又何必咄咄人,落一個善妒之名。
索大大方方應下,容轎子進了門。
以為那小妾不過就是些,用芳容姿勾得徐世坤心。
誰知,當掀了蓋頭,跪在我面前敬茶,堂而皇之用那張顛倒眾生的妖臉,勾起滿滿挑釁之意的笑容時。
我手中的茶盞,幡然墜落。
雖素未謀面,可我見過的畫像。
在府中庫房,能塞進人的木箱子里,堆得冒尖。
府中下人為我證實,那正是徐世坤休棄攆走的原配夫人柳如眉。
彼時們頗有深意地提醒我,庫房進出一律由徐世坤做主。
我并沒放在心上。
因為我沒想過,竟有一日,徐世坤會又將找回來。
還不計前嫌,要納做妾。
3
我只覺匪夷所思。
到底是什麼,讓能一個被辱到骨子里的男子,吃了回頭草。
「夫人有所不知,此行坎坷,實不在我預料,泉州的商行算計我惹上了人命司,若不是遇見了如眉,我恐怕此刻已命喪黃泉。」
徐世坤心有余悸地長吁短嘆。
原來,是救命之恩。
聽說當年暴時,柳如眉已有悔改之意,即便徐世坤狠心休了,也沒有將錯就錯,與夫遠走高飛。
後來苦等無,才輾轉投一宦門戶做妾。
無巧不書。
這次審判徐世坤案子的陸縣令,正是柳如眉服侍的大老爺。
「那位陸大人清風高節,通達理,不僅為我洗刷了冤屈,還見如眉對我分未了,放了生路。」
說到這,徐世坤頗有顧忌地探我一眼。
瞄著我面無異,只招呼著下人收拾了茶盞,便沒有再多置一詞。
他訕訕笑著吐了口:
「雖然有錯在前,但也是迷途知返,況且這次還救了我的命。」
「降妻為妾的懲罰,我想著也夠了,不知夫人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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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話賴話,全讓他給說了。
哪還有我說話的余地。
更何況,當初被戴上綠帽子的人,又不是我。
「人只管做主就是,我想來只知道謹守婦道,遵夫之命,沒那麼多彎彎腸子,也想不了那麼周到。」
我真心笑應,綿里藏針。
聽了半句就要去柳如眉起的徐世坤,一瞬僵滯,尷尬杵在那。
大概是又讓他記起了從前的屈辱。
出去的手指,冷臉收了回來。
卻被柳如眉一把拽住:
「坤郎要信我洗心革面啊!」
哀戚戚地梨花落淚,將之前不安寂寞的水楊花,說了魍魎作怪的心竅鬼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