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錯了。
我是真真切切盼著手段非常,能蠱得徐世坤失了心智,做個知恩圖報的好丈夫。
有則已,無罷了。
打一開始,我再嫁,就不是奔著琴瑟和鳴,海誓山盟。
他若敬我,我自然相敬如賓,恪守信諾。
可既然他悔不當初,大有不嫌噁心、反芻回頭草的念頭。
我也犯不著做那惡人棒打鴛鴦。
他們二人就只管重修舊好,比翼雙飛去。
最好雙眼不凡塵,只問為何。
我才好有機會,鑿石破路。
神不知鬼不覺,染指徐家所有產業,將整個徐家的財富,更名易主。
6
果不其然。
柳如眉擺開架勢,拿出十二分氣力要與我纏斗:
「正如姐姐所言,能不能將我扶正,那是人說了算。」
「想來姐姐一生都只做著空有其名的正頭夫人,從來不懂為何。即便不能教人生死相許,也總不會心之人委屈。」
「可這份委屈總要有人來,自今日起,就拜托姐姐替我著了。」
一連數日,徐世坤再沒進我房門半步。
無非是柳如眉使出渾解數,邀他夜夜做新郎,兩人重修舊好,正是小別勝新婚。
那份張狂勁兒,好是惹人嫌。
卻不等我發作,府中下人們先炸了鍋:
「夫人是沒瞧見,都日上三竿了,還掏著老爺。」
「就是,真當自己還是正房,這宅子里,憑說了算。」
「我們也是做舊的老人了,無功不賞也就罷了,還無緣無故挨的閑氣,算哪碟子菜啊!」
說話毫不客氣的幾個婆子,都是徐家老人。
夫家要麼是鋪面的管事,要麼是郊外的莊頭。
一家人都靠著徐家吃飯。
們如此向著我,并非是與嫁過來只有半年的我,有了主仆之義,真心替我駁不平。
不過是柳如眉被我一激急著立威,拿們撒氣,而們的契籍契,又都恰好在我手中罷了。
母親過世早,父親又是個浩然正氣的書呆子。
以為世人良善,臨終前,只憑幾句面子上的道義話,就將我許給了楚家。
雖是商賈末流,想著不愁吃喝,也不失為良配。
我便一派天真懵懂進了別家宅,做了別家婦。
我不懂籌謀,更不會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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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從未想過,楚廉生離家瀟灑在外風花雪月,會招致我孤立獨守宅腹背敵。
他違背人倫,勾引人妻,被上天懲罰,一場風寒嗚呼哀哉,死便死了。
卻連累得我,遭貪心錢財的下人背叛,伙同楚家覬覦家產的族親以我膝下無子為名,將我攆出門外。
彤云布,朔風寒雪。
我遭人去釵環首飾,只著單,丟在了霜雪覆蓋的臺階下。
浸泡在溫化掉雪水里的刺骨寒意,是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冷。
沒有奚落,也沒有嘲弄。
只憑一扇閉的大門,便足以譏諷我將自己的命掌于他人之手,彌足可笑。
人為利所謀。
從前我不會,經此一劫,我無師自通,學得爐火純青。
嫁給徐世坤第二日,我故意將裝契的箱子潑了水,又以掌家為由,哄得徐世坤許我重新持此事。
他家大業大,一貫不把宅里這些做事的婆子們放在眼里。
殊不知,煽風點火,顛倒黑白,就是金鑾殿里口若懸河的相公們,也不見得能比得上們的。
那日,花轎是趁著人煙稀的半晌午,悄默聲的后門。
徐世坤擺明還是忌諱冀州城中有人舊事重提,記起他從前那副窩囊樣。
只想溫香玉,獨自回味便可。
然則,這樣天地的意,亙古未見。
怎能只做暗室明珠,不見天日。
我有意無意稍作點撥,那些婆子不過一個晚上,便將徐家這點風流事散播得街頭巷尾人盡皆知。
翌日清晨,柳如眉如期而來。
著一脖子曖昧的紅痕,來向我示威。
好是沾沾自喜:
「我知道,姐姐舍不得這當家主母的風,要將我捂在這宅子里,瞞得死死的,可惜啊,現在冀州上上下下都知道我回來了。」
膽敢在夫家的院子里招來野男人,柳如眉是仗著有傾城貌,從來就沒把那套世俗廉恥放在心上的。
以男人撲在擺下為樂,更以將別的子踩在腳下為榮。
昨日那些婆子先頭領了我的命,轉頭就去了院子里嚼舌。
一聽我放話,只要有我這當家主母一日,定要讓困死在這院子,別想登堂!
立馬拿了好,收買婆子們多多幫襯。
眼前驕矜的下恨不得抬到天花板上,足以見得,對這一晚上就造起的風頭,相當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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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徐世坤黑臉趕來。
二話不說,一盞茶碗,怒氣沖沖碎在面前。
7
柳如眉嚇了一跳。
惶惶收起那副得意,聽懂了徐世坤怒從何來,又捕捉到他發了狠決意要查實是誰走了風聲。
斂住心虛,機巧的眼神在我臉上一游走。
出口的話,變了味兒。
自證無辜又惹人遐思:
「我既愿意撇下宦宅院,同坤郎回來洗手做妾,那便是想用后半生還報恩德,無懼什麼風言風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