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知道。
什麼,才是真正的好。
10
半年飛逝,其間,徐世坤只來過兩封信。
一封是問我要銀兩,差人給他送到揚州去。
另一封是告知我,怕是過了年關,他才能回來。
理由是病已大好的柳如眉,沒見過煙花三月的揚州盛景。
字里行間,無不流著兩人更比從前,他愿意為人奔赴一切。
只字未曾考量,留守冀州的我,是何種境況。
當真令我贊嘆,柳如眉蠱男人的手段,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高絕。
「夫人英武之計奏效,東家一時半會,只怕是回不來了。」
一月前,我將給徐世坤送銀子的差事,給了曹管事。
能一騎絕塵,欺上瞞下在徐家鋪子里貪墨了上萬銀兩,自然是只不留手的老泥鰍。
他不僅不風地在徐世坤面前,將我夸得天花墜。
更是將我遍尋名醫,求取方,只待徐世坤一回來就為他誕下嫡子的消息,不經意給了柳如眉。
眼下將兩人誑著留在外,他居得上是頭功。
但許是居功自傲,忘了在我手中的把柄有多致命。
他不再卑躬屈膝,而是明目張膽捻起算計的八字胡。
杵在我眼皮子底下,眼珠子就敢骨碌碌直轉。
「曹掌柜有話不妨直說。」
人有道,方能長久。
尤其是這種貪婪無恥的小人。
見我以禮相待,有了幾分好臉。
他沒再藏著掖著:「這些時日,小人從旁看著,夫人對這計然之,那是天賦異稟,不知比東家高出幾何。」
「可這生意是徐家的生意,鋪子也是徐家的鋪子,您就算再嘔心瀝,恐怕來日也是要為他人做了嫁。」
他這是在點我,我一個宅婦人,能逞一時英雄,仗的不過是徐家的底氣。
一旦徐世坤帶著柳如眉回來,終究誰會得益,還兩說呢。
停下手中撥得正響的算珠子,我冷臉沉了嗓音:
「所以曹掌柜的意思,是想我有自知之明,早日將對牌連同賬本,一并還給人嘍?」
那套假賬本,被我明晃晃地攤在面前。
他立刻驚惶得沒了派頭,沖我跪下來:
「自然不是!」
連扇自己好幾個子,他把話說了徹:
「小人的意思是,您既然不稀罕那點恩寵,何不趁著東家在外,將那些不景氣的鋪子置了,留著大筆銀錢自個兒傍。饒是柳姨娘再狐,日后也終歸比不得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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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會揣人心。
知道我不在乎宅里斗,也不在乎郎君重,只在乎手上握著的銀子夠不夠。
而他這麼替我著想,無非是想干凈了屁。
鋪子一賣,賬冊一燒。
沒了把柄,他天高任鳥飛,即便離了徐家,靠著這年昧下的銀兩,他也能活得有滋有味。
「您放心,前兒去揚州時,由頭小人都替您鋪墊好了,現下冀州東邊鬧賊,不知哪日這邊的生意就得折損了去,不如盡早置了,轉到南邊。想必東家心里是有數的,定然不會埋怨了您去。」
好盤算,好行事。
環環相扣,滴水不。
枕頭都遞到了我腦袋邊上,我不枕都顯得說不過去。
挑揀出徐家在冀州的所有鋪契。
我如他所愿,都到了他手上:
「曹掌柜所言不差,既如此,這變賣鋪產的事,我就全權托付給你了。」
他如蒙大赦。
立刻跪下,不住勁兒地沖我磕頭。
上念我救命之恩沒齒難忘,斂首叩向地面的臉上卻是藏不住的得逞笑。
無非是以為誆住了我。
我一個初出茅廬的新手,就算到了些經營的皮,又怎會知道這倒手的買賣才是撈上一筆最好的契機。
就算來日被徐世坤發現了也不怕,反正有我這個當家主母頂在前面,些假供,推到我頭上便是。
怎麼看都是萬無一失的好計策。
可惜他沒能料到。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也是要各自飛的。
他的話,提醒了我。
與其揚湯止沸,維持他們徐家的面,不如釜底薪,讓這所有的家產改姓了衛。
11
如有天助。
待置了鋪產舉家南下的后一日,賊突襲了冀州城。
三月后,早逾桃花爭艷,臨近海棠紛飛。
徐世坤帶著柳如眉姍姍來遲,與我在泉州匯合。
我已置辦好新的宅院、田莊、車架。
從里到外,一應俱全。
「夫人辛苦了,虧得你有先見之明,才沒平白折損了家業。」
我好費一番口舌,講述這一路的殫竭慮。
又適時讓婆子端上來準備好的湯藥,仰頭灌下。
擺明了我是勞過度,累病了遲遲不好。
徐世坤連問都沒問,只一句「辛苦了」,算是肯定了我持家大半年的辛勞。
我哀切切地酸了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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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人心里,我就只值這一句話?」
徐世坤抬起頭。
一下撞進我灼灼又怨念的眼神里。
當下心虛愧疚,了翻著這些時日往來賬簿的手指。
他再沒心思查驗那些有的沒的。
徑直靠過來,握住了我擱在桌案上的手:
「你頂著偌大的家業,持外,確實辛苦,可你也不是不知我是個笨的,實在不會哄娘子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