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既為懲罰我,徐世坤再不手立鋪之事。
生要看著我為了重新博他重,在此事上盡白眼,低三下四。
每日櫛風沐雨地早出晚歸。
簡直快踏破了縣令陸府的門檻,也依然毫無進展。
「難得你能想出這樣的法子,掩人耳目。」
本該立在陸府庭院里暴曬幾個時辰,才能聊表誠意的我。
此刻,前廳端坐。
正被主人家奉上賜的貢茶,客氣勸著品鑒。
我淺淺抿上一口。
前醇后烈。
當真同我面前的陸夫人一般,苦后,盡是霸氣卓然。
所有人眼中,我是為徐家產業厚積薄發,才搬來泉州。
無人知曉,越山千萬水,我只為而來。
看破過浮塵,識破過人。
我堅信,這世上就沒有無緣無故的全。
果不其然,先前那位陸大人不強人所、大度獻妾的談,并非表面那麼簡單。
宦人家,更重名聲。
若非宅子里鬧得不樣子,絕不會輕易授人以柄。
但柳如眉卻是被陸夫人遣攆出府的。
理由也不稀奇。
覬覦主母之位,有意越俎代庖。
陸夫人不比我這半路門的柿子,是下嫁給家徒四壁陸大人的知州千金,是提攜他步場的有恩功臣。
一朝發現柳如眉有僭越之心,即刻要將發賣,打發給人牙子。
是徐世坤正好撞上來門,陸大人才順水推舟,護住了自己的聲。
奈何人是沒了,心里的怨憤,卻是與日俱增。
我初來拜謁之時,正值陸大人新納的小妾,誕下麟兒。
而日日萎頓,幾近油盡燈枯。
「夫人小心,這黑似毒非藥,定有蹊蹺。」
我本是為博信任,才直言不諱破事實。
誰知,了然一笑,當著我的面,將那碗藥灌下腹。
我才知曉。
早已有了斷腕決心:
「人不負我,我不負人,可人若負我,我必讓人悔不當初,百倍償還!」
原是打算再等上些時日,待毒發作,足了證據,好坐實了陸大人謀害髮妻之罪,讓天下人識得他的真面目。
「可夫人總不會真拿自己的命豁出去。」
「依照律例,那點罪行不過是判和離,流徙八百里。」
我將這懲說得輕描淡寫。
一下聽出我話里有話:
「那依徐夫人的意思,可還有什麼更好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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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有的。」
有丫鬟正巧端上來新的甘蔗,供去里苦味。
我手過去,以為我也想嘗鮮。
殊不知,我想要的只是那旁邊配著去味碟子里,那一小撮細鹽。
「朝廷有令,販私鹽。」
我端在面前,挽起笑意。
瞠目結舌,立馬反應過來,我什麼意思。
「商勾結,一經查,無論貴賤,視同謀反。」
14
足足拖延了一月。
我總算從陸夫人手里「求」來府冊印,去向徐世坤服。
卻被柳如眉截住,攔在院門外。
「姐姐這是大功告了,可惜啊,人在我房里睡著,沒工夫見你。」
同一屋檐,相識陌路。
徐世坤避在柳如眉的院子,也有一月未與我謀面。
蔑然笑笑,我無所謂繞開邁開腳步,擺明是對此事并不在意。
可落在眼睛里,就只是強撐的面,遮掩的心虛。
「照我說,姐姐就不必裝了。」
又一次攔上來。
秋風清勁寒爽。
刻意讓丫鬟解了披風,出衫。
那薄薄一層的布料下,已是掩蓋不住的聳起的小腹。
高高地將腰起來,好讓我看得更清楚些。
「這孩子已經五個月了,大夫說,跑不離是個男胎。」
「昔日你曾放言,坤郎定不會為了我承那扶妾為妻的仗刑,用不了多久,我就好讓姐姐知道,再大度再容忍,對于一個下堂婦而言,也沒什麼用。」
說完,猶如打了勝仗的將軍般抬起下頜,半個眼神都不屑于再丟于我,趾高氣揚轉進了院子。
只不過臨進門之前,又忘記什麼似的,刻意轉回半個子。
施舍我一個極嘲諷的眼神:
「差點忘了告訴姐姐,人臨睡前,已滿足我的心愿,讓姐姐替我去一趟法華寺,求佛祖保我這一胎。日后若這孩子有什麼不妥,那必將是姐姐用心不純,被佛祖懲戒的結果。」
這是在警告我。
別想什麼歪心思,害肚子里的孩子。
當真是以為在揚州百般拖延,又在府中避而不見,我一直不知珠胎暗結,被蒙在鼓里,毫不知。
可我還是如所愿,去往法華寺,真心為肚子里的孩子求來一道平安符。
普度眾生的佛像前。
假裝不識,只是恰巧同我跪在一許愿的陸夫人,低聲打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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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虔誠,連我都要被你騙了。」
以為我只是做做樣子,心里只怕是在懇求佛祖趕夭折了柳如眉的孩子才好。
我清明地錯開眼皮,直視頭頂泥石雕刻的微垂慈目。
「佛祖面前,我怎敢造次。」
陸夫人聽不懂我到底什麼意思。
我角勾起拈花微笑:
「為自己的孩子祈福,我這個當娘的,自要無比盡心。」
15
那次禮佛后,陸夫人聆聽佛音教誨轉了。
一連給陸大人納了三房小妾。
都不是什麼良家,贖、府,都要花費大把銀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