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就是這時送上門的。
拿著從我手中搶來的新鋪文契，懇求陸大人幫襯，在刑律上莫要太過嚴苛，最好能顛倒黑白，以七出之名，讓我自行下堂。
既是舊難卻，又是真金白銀，陸大人了香，得了錢，哪有不應。
難為懷大肚，還要夜夜趁著徐世坤昏睡不醒，出陸家后院的角門。
終是皇天不負苦心人。
在臨盆，誕下一白惹人的男嬰，我放話這孩子得給我這個正室養時。
看我已無半點分的徐世坤，自高聳臺階，狠狠將我推下。
揮袖甩出一張府的切結書，任其當空飄零，又辱地落在我頭頂。
「你心狠手辣，為爭寵無所不用其極，如今陸大人明斷秋毫，已為我做主判決如眉為妻，你為妾，你有什麼資格養的孩子！」
這又是柳如眉擅長的老把戲。
買通了穩婆，在徐世坤面前，大演一場被人下毒謀害難產，好將他對我最后一點留悉數抹盡。
徐世坤亦不負所，再不顧什麼臉面齟齬，主赴縣衙敲鼓，陳于陸大人。
三言兩語不多。
陸大人便形同當日大義，當即免了他的刑杖，又貶我為妾。
如此順當敷衍，常人本該警惕。
可徐世坤已是深不能自抑，為不委屈，連損傷半條命也不怕，一朝得償所愿，哪還有空余的力想這些。
「我能讓你留下，已是網開一面。今后你若再嫉妒生事，就別怪我不講面，直接一頓大棒就將你攆出去！」
遣人收回我手中的對牌鑰匙，徐世坤決絕轉。
徐家管事，見風使舵。
紛紛拿著頂好的賀禮，蜂擁到柳如眉的院子前。
我好心提醒領頭的曹管事：「一仆侍二主，小心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很是囂張地捋須哂笑：
「都這個時候了，夫人，哦不，衛姨娘，還逞什麼能耐。」
「冀州的鋪子都被賊人毀了幾遭了，有本事你拿著證據到衙告我們呀！」
哄堂嘲笑。
得意之下，他們再不將我放在眼里：
「誰能想到，昔日一句戲言，衛姨娘自個當了真。」
「我們頭頂的東家可是姓徐，縱是把天了窟窿，也不可能姓衛！」
16
那些話猶縈于耳。
陸夫人一紙告發請來的朝廷欽差，便破了徐家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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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徐世坤勾結貪陸德昭，禍國殃民，狡販私鹽。現證據確鑿，罪無可恕，累及三族，即刻抄沒所有家產！」
尚沉浸在解決了我這樁麻煩，好不容易平心順氣的徐世坤，頃刻，被一把長刀架在肩頭，了階下囚。
心里不止盤算要怎樣再噁心一番的柳如眉，亦是狼狽地被差拖在地上，再無姿可言。
就連那些看不起我的管事，也被羈押的差打得連滾帶爬，卻不忘自證他們已無契，并非徐家仆役。
可那日他們何時何地，如何口述納忠效信，被我寫得明明白白。
捧到欽差秦大人面前，當即坐實了他們徐家雖無家仆之名，卻有家仆之實。
「那你是何人？」
一雙鋒利鷹眼，掃量著與此兵荒馬格格不的我。
淡然自若，我屈作禮：
「啟稟大人，小子乃徐家妾婢。」
「你是妾？」
秦大人一瞬放松警惕，眼神蔑然瞧不上我。
卻是揮手示意我躲去一旁。
世人皆知妾室低下，卑賤如泥，但在這大廈傾覆之時，確有一個旁人萬分不及的好。
不居九族，無需連坐。
此此狀，柳如眉約莫是瞧出我降妻為妾能置事外，而好不容易登堂室卻要陪著徐世坤下獄赴死。
瘋了一般拼命掙扎，口喊著冤枉：
「不是妾，是正妻，我才是妾！我才是妾！」
徐世坤看向的雙眼圓睜，流出不可思議。
像極了在控訴，方才還是但愿君心似我心，怎的一夕囹圄，就變大難臨頭各自飛？
可柳如眉顧不上那麼多了。
一通向眾人道來是如何水楊花，被徐世坤休棄，又是怎麼自甘下賤，重徐家門。
「懇請大人明查！莫要被人蒙蔽！」
眼看那秦大人被慫恿生疑，差人要將我一并帶走。
徐世坤苦心孤詣求來那份切結書，被我輕飄飄地掏出來。
上面印、名諱、事由，一應俱全。
誰為妾，誰為妻，無需辯白，一看既知。
秦大人被惹惱，一個兇惡眼神遞過去，押著柳如眉的差當即跳起來，打了兩子。
力道又狠又猛。
不僅絕了嗚咽的哭喊聲，更是扇得滿口污，蹦出兩顆虎牙。
爛泥般癱在地上，好是凄楚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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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擊得徐世坤一下忘記是為何怒了差，落得此般田地。
他抗著脖頸間的長刀磨破皮，縱沖過去，將護在下。
差的棒，在他們兩人上如雨揮下。
那急于救下柳如眉的沖，令他開口申辯：
「我徐家從無犯私鹽，如今你們空口白話說我有罪，便沖進門來，抄家拿人，如此猖狂做下冤案，王法何在，天理何在！」
商賈之人薄重利，有幾人未曾逃苛稅。
徐世坤不敢強說自己從無罪責，只敢從販鹽之事上申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