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皎月皎月。
我沒想到趙徽年要納的妾,就是我去年見過的宋皎月。
那個和我說「謝了姐妹」,要去看山川湖海的孩子。
海腥味的奇裝異服沒了,換上了趙徽年最喜的青綠長,前的牌子也沒看到,換上了尋常子的配飾。
死士上前就要抹脖子,被我攔下——
「宋皎月。」
我問。
「你要去看的山海,難不是我家后花園的錦鯉池?」
宋皎月撲通一聲跪在了我腳下,低眉順眼,惶恐萬分,連看都沒敢看我一眼。
裳換了,從前得筆直的背也彎了。
「求夫人饒命,皎月絕不敢沖撞夫人,不敢惦念夫人的錦鯉池。」
沒有認出我。
恐怕也早就忘了自己曾說過的大話。
一心要進府做個妾室。
「若我不肯讓你進侯府呢?」
宋皎月連連磕頭。
「那皎月就在府外,絕不會到夫人面前,污了您的眼睛!」
「求夫人垂憐,允奴做侯爺的妾。」
和我來之前想的不一樣。
本以為讓趙徽年不惜家法,破家規,也要捧在心尖尖上的子,應當是個魅人心的狐貍。
有趙徽年撐腰,興許將我都不放在眼里,是個和侯爺一樣囂張跋扈的主兒。
可眼前的宋皎月。
唯唯諾諾,抖的雙手上有繭子和傷疤,人也瘦得弱不風。
經歷了什麼?是自愿當趙徽年的妾嗎?
這麼想著我便問出了口。
宋皎月怔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又磕了一個頭——
「奴愿意伺候侯爺,愿意伺候夫人!」
這便是自愿了。
腦海里曾經明的和如今跪地討饒的子替出現。
死士還站在后等我命令手。
宋皎月的頭得低低的,快要到地面——
我問。
「讀到博士,也愿意做妾嗎?」
眼前人猛然抬頭。
7
我自報家門。
「我是梅錦,永寧侯府夫人。你要嫁的那個人,是我的夫君趙徽年。」
宋皎月愣怔了許久,囁嚅著說不出話。
很久才小聲說了一句。
「抱歉。」
是愧疚蠱了我的夫君,害我當街被恥笑?
還是愧疚沒有如當日所諾,去看看山河湖海?
宋皎月別過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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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太天真了。」
宋皎月說,當初同我告別,的確沿著京城往山海去。
生平最探究山川起伏和河水枯榮,甚至編寫了一本山海集,想要記錄下自己走過的土地。
可是一介子,不懂武藝,剛走一個月便被人騙了。
衫襤褸的孩子向討飯,順手走了的錢袋。
面書生借口同志趣相投,對的山海集贊不絕口,然后暗中謀算將賣給寨子里的老鰥夫。
拼命逃了出來,被一家賣豆腐的嬸子收留,替主家磨豆子,可沒多久嬸子就想讓嫁給自己的傻兒子。
宋皎月孤一個,沒有娘家,嬸子連聘禮都不想給,扯了一布做紅裳,就想押著進房。
傻兒子心智不全,沒看住,宋皎月又跑了。
跑回了京城,跑到了那艘畫舫附近,然后——
遇到了趙徽年。
「陳嬸子帶著人追到了京城,侯爺給了一筆錢,打發走了。」
「但我知道,退陳嬸子的不是那筆錢,而是侯爺是男子,有權勢。以為我有靠山,便不敢再糾纏。」
近半年的流浪和逃亡,彎了宋皎月的腰。
「我過去是堅定的不婚主義者,還曾居高臨下地批判過那些依仗丈夫的子。可如今才知曉,是我太自負了,一個無長的孤就是野眼中的,誰都想上來啃一口。」
「侯爺贊賞過我的山海集,能許我吃飽穿暖,看書習字,這個妾,是我心甘愿當的。」
「可我不知侯爺的夫人是你。」
邊的嬤嬤狠狠瞪了宋皎月一眼。
「我們夫人當初好心救你,可你卻恩將仇報,害得夫人面盡失。你可知曉侯爺當街說了什麼?說你做妾都委屈!做妾委屈,你想做什麼?頂了夫人的位子嗎?」
宋皎月愕然。
「我從未如此想過!我只是想——」
只是想活著。
我抬手止住嬤嬤,從桌案上拿起那本山海集翻看。
冊子的扉頁寫著娟秀的六個字:宋皎月研究員。
「你從前戴著的那塊牌子呢?」
宋皎月輕聲說。
「被陳嬸子燒了,說人的名字都沒什麼用,嫁了人,便是李宋氏、陳宋氏,總歸不再是自己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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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集只寫了十多頁。
京外的鹿城、城之間以赤水相接,赤水變幻莫測,四季流向皆不相同。
宋皎月在山海集里詳細備注了河道的位置,高低點,澤和水中魚類、藻類,以及不同時辰的水流曲向。
有些符號和標注,我也看不懂,但整齊漂亮。
「一日十二時辰的批注都有,你是住在赤水邊上?」
宋皎月點頭。
我放下冊子。
「趙徽年說得不錯,你進侯府做個妾,是委屈了。」
8
我的伯父在蜀地治水,他是個有抱負的人,也頗有才能。
我問宋皎月,愿不愿意去他麾下,繼續撰寫的山海集。
「你不恨我……?」
我恨做什麼。
若趙徽年有心給我難堪,沒有宋皎月,也會有劉皎月、張皎月。
「侯府做妾,的確可以保你一時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