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高墻,你就再也出不去了。」
「若有一日侯爺厭棄了你,你依舊無枝可依。」
有志向寫山海集的人,不該淹沒在后宅。
我帶宋皎月去見了一個人。
當初勾著趙徽年去聽曲兒的雀兒。
如今雀兒已經是我名下一繡坊的掌事,聞聲歡歡喜喜地來迎我。
雀兒剛被送去莊子上的時候,不吃不喝,吵嚷著要見侯爺,還說侯爺肯定不會丟下。
可是等啊等,都沒能等到人。
心心念念的趙徽年,早就尋了別的新鮮人新鮮事,將隨口許諾給的事忘掉了。
小姑娘倔強,一邊掉眼淚,一邊學繡娘。
雀兒讀書不多,但心思活絡,擅長觀察市面上時興的紋樣和字樣,很快就幫我將鋪子開得蒸蒸日上。
「你們二人我是同一日識得的,趙徽年也都說要抬進府上當妾,多也算緣分。」
「日后我有顧忌不到的地方,你盡可以來找雀兒,請幫忙。」
雀兒笑著哄宋皎月去量尺寸,說要送件裳。
瞧著二人拉著手走遠,嬤嬤輕輕嘆了口氣。
「夫人仁善。」
我搖搖頭。
「我也是為自己考慮。」
趙徽年倔得像頭驢,老侯爺越是攔著他,他越要鬧個天翻地覆。
指他收手給我面是不可能的。
最好是宋皎月自己能想明白,離開侯府這個大泥潭。
其實我也想過要不要用別的手段,迫、威脅、迂回拉攏。
可是在見到宋皎月的那一刻,我就覺得,不該在高宅大院里老死。
我還記得初見宋皎月時,那雙明亮如星辰的眼睛。
還有山海集上詳細用心的批注。
該去看山海。
如果世道不允許一個孤去丈量山海,那我就借一雙羽翼,送去飛。
9
趙徽年砸碎了我屋里的琉璃瓶。
「梅錦,你為什麼偏要和我對著干!」
前去別院接人的花轎被宋皎月趕了出來,拿到了我伯父調人的親筆信函,正在打點行裝準備出發。
趙徽年面盡失。
可蜀地水患是皇上心尖上的事,縱使小侯爺軍功赫赫,也不好在治水中搶人。
「你迫皎月遠走,定然是威脅了,說!你威脅了什麼!」
趙徽年不相信會有人放棄做高門貴妾,去蜀地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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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相信在他面前順的宋皎月,會字字鏗鏘地將他贈與的首飾全部送回,堅決要去治水。
他沒見過最初的宋皎月,沒見過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睛。
「你不是京城最懂規矩、最賢良的主母嗎?那你該賢惠啊,該替我將皎月好生接進府來!」
「還是說……你本就沒面上那麼賢良大度,你嫉妒。」
太奇怪了,我竟然在趙徽年的眼睛里看到了的得意和期待。
就像從前那樣,他總要惹得我失態憤怒才罷休。
「侯爺,你真的喜歡宋皎月嗎?」
我問他。
趙徽年大聲道:
「我視如珠如寶。」
既然如此,我又問。
「那平日里最把玩的是什麼?桌上那本山海集標注的是哪條河流?」
「——」
趙徽年語塞,思索半晌。
「我不常見賞玩什麼,平日里送的首飾也不在意,反倒是托人給鍛的一柄防匕首,最喜。」
「皎月不像你,事事要同我爭個對錯,向來聽我的話,匕首我讓防,就一直隨帶著!」
可是趙徽年。
那姑娘本不是因為聽話才帶著匕首。
是因為吃過孤的苦,被欺負過,才知道金銀珠寶一個弱子保不住,唯有利刃能在關鍵時刻保命。
至于山海集。
「皎月喜讀這些書,我也送過許多,不像你,整天盤著一本賬冊翻來覆去地算。」
「梅錦,你真是沒意思了。」
趙徽年貶損我的話說過很多。
有些我裝作聽不到,有些我聽到也無奈。
我曾經以為——
他是年名的鷹,最無拘無束和自由。
我卻是高門心裁剪出的人,一舉一猶如在戒尺下。
我天生便不是他喜的人。
可今日我卻突然發現,哪怕是他喜的人又如何呢?
趙徽年送了皎月那樣多的書,也知曉最山川湖海,可是皎月最珍視的山海集,他卻沒有翻開過。
甚至連營在外探究的那條河赤水都不知道。
子于他而言不過是一個寵。
乖巧、有趣,他便喜歡。
至于子本有怎樣的致,又有怎樣的志向,他毫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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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了迎娶皎月甘愿三十軍,看上去深似海,卻從未真正看過皎月的靈魂。
所以,我又何苦為了他不懂我而到難過。
我突然覺得輕松。
「是啊,我是沒意思的人,侯爺請回吧。」
「我要繼續對賬本子了。」
侯府上上下下的人張口等飯吃,鋪子虧空,賬冊不明,底下的人便要吃苦。
我向故去的老夫人踐諾,無愧于心便是。
「皎月的調期三年,若三年后回京,還愿意跟你,我絕不攔著。」
10
但我沒想到,三年后宋皎月回來,竟然真的立了大功!
到了蜀地便一頭扎進了水渠側的村落,親手量出了圍堤建壩的尺寸。
有協助,我伯父有如神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