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遲遲搞不定的水系混問題、汛期河水變道問題,宋皎月都想出了新法子。
治水初見效。
伯父為請旨封賞。
皇帝舉辦了盛大的慶功宴,邀京城高攜家眷出席。
趙徽年與我同去。
這三年,趙徽年安分了一些。
他決計不肯相信皎月是自愿去蜀地的,將我視作拆散鴛鴦的惡毒婦人,不肯與我講話。
宴席上,趙徽年很激。
他低了聲音,頭一次肯好好說話——
「梅錦,你說過的,等皎月回來,你絕不阻攔。」
我著遠,正和我伯父共同走來的宋皎月。
三年前被彎的脊梁又了起來,人黑了,也瘦了,卻很是神,走路生風。
如若走過這一遭,還是想要當侯爺的妾——
我輕輕頷首。
「好,若愿意,我不攔著。」
依照慣例,男子立功,封進爵,子立功,封誥命夫人,封賞子嗣。
上依例來詢問。
沒想到宋皎月二十有九,竟然無夫無子。
趙徽年言笑晏晏地提議。
「皇上,宋姑娘既無婚事也無子,不若正好賜一門好婚事。」
堂下的臣子們也說好。
皇帝問,賜婚的人選可有?
趙家一派的下臣道,宋皎月曾與永寧侯議親,但因永寧侯已有正妻,宋皎月又是平民孤,未有后續。
「我大周治水的功臣,孤又何妨?宋皎月,朕就賜你郡主份,定能配得上永寧侯。」
天家賜婚,正妻也做得。
這是皇帝做主,要讓宋皎月做永寧侯的平妻。
既了趙家門,日后便是趙家人,宋皎月治水有天大的功勞,日后都是永寧侯府的榮耀。
趙徽年不費一兵一卒,不僅得了娘,還搶了治水的功勞。
他們卻說這是對宋皎月的嘉獎。
我垂下了眸子,只覺悲哀。
宋皎月卻突然跪了下去——
「皇上恕罪,皎月立誓要治水平水患,蜀地水患不解,絕不婚嫁!」
趙徽年杯中的酒驟然灑了滿地。
宋皎月字字鏗鏘,皇帝驚詫,復而掌大笑。
「好,好!有志氣!」
「但梅大人替你請功,總得賞你些什麼。」
宋皎月突然看了我一眼。
想要什麼呢?
圣上親封的郡主,可以要金銀珠寶,庭院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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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要功名封號,食俸祿。
亦可以要一門比趙徽年更好的婚事,先定親,日后再嫁娶。
說,
「臣想要兩個人。」
「蜀地數座城池搬遷,百姓舉家遷移至潞州,潞州土地不比舊地,不百姓沒了從前的營生,難以生計。但潞州產產布,可以讓尋常百姓家的子去學制和刺繡。」
「臣從前在京城認得一位子,繡工出,善于經營,名雀兒,臣想請去做掌事。」
這在皇帝眼中算不上什麼大事,他隨口就允了。
但這相當于給雀兒謀了一份皇差,還能將生意鋪到整個蜀地,是好差事。
皇帝問:
「此人準了,還有一人是誰?」
宋皎月一拜再拜——
「臣還想要一人,是梅大人的侄,梅錦夫人。」
我猛地抬頭。
11
趙徽年愕然,下意識怒斥道:「胡鬧!」
卻見宋皎月不卑不,看都沒有看他一眼,而是一片赤誠地看向皇帝。
「潞州百廢待興,水患仍未平息,臣聽聞梅夫人善籌算,善經營,自聰慧,過目不忘,想求夫人與我同去治水。」
我還沒答話,趙徽年先替我一口回絕。
「萬萬不!梅錦不過是一深宅婦人,什麼都不懂,哪里做得了治水這樣的事!」
「侯爺謙虛了。臣第一卷山海集,便是梅夫人支援小撰寫的,梅夫人有大義,通詩書,自然做得。」
其實,治水辛苦。
莫說是貴族子,就是很多高門男兒家,也不愿意去攬這個差事。
蜀地水惡,了雖是千秋偉業,敗了也要挨千古罵名。
眾臣生怕宋皎月點名單,一不小心點到自己家頭上,紛紛噤聲。
趙徽年卻仍不肯,他語氣激,甚至對曾經心的人怒目而視。
「梅錦是我的夫人,你帶走,本侯怎麼辦?不!」
宋皎月直說。
「何不問問梅夫人自己的意思?」
一時間,很多雙眼睛看向我。
皇上、趙徽年、我的父親大伯,還有宋皎月。
大伯自然是允的,父親瞪了他好幾眼,終究拗不過,狠狠嘆了口氣,轉開了目。
死死盯著我的,就剩下了趙徽年。
他用語小聲對我說:
梅錦,別去。
梅錦,別去。
趙徽年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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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任勞任怨地做他夫人時,他嫌我無趣,日日跟我對著干,非要納妾,說我做主母不合格。
可宋皎月要帶我走,他卻又不允許。
好似要將我困在這座永寧侯府的高墻里,和他彼此怨恨一輩子。
我看著宋皎月黑亮亮的眼睛,如星辰一般的神采。
那是蜀地治水三年留給的。
于是我聽見自己堅定的聲音。
「妾愿與郡主同往,為我大周蜀地治水!」
12
我收拾行裝。
趙徽年在庭院中大聲:
「香月,本侯的那件云紋素長袍放到哪里了?」
「你們這些個笨手笨腳的丫頭,連本侯的藏書都收不好!」
「這賬冊是怎麼回事?怎麼才到四月,就預支了今年的一半?」
……
我知曉他是喊給我聽的。
從早到晚,趙徽年已經在家中找茬過無數次,不是責罵管家,就是責罵丫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