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先看看。」
「若不滿意,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是爺爺的懷表。
舊時西洋來的東西,在國已經很難找到可替換的零件,大費周章找到的廠子也早在二十年前關閉,最后是燕李說他那里有可用的零件。
但可能要換里頭的東西,至多保留個外殼。
「外殼也好,總好過全都扔了。」
爺爺拿起那塊表給我看。
「你爺爺年輕時候送我的,那年頭西洋來的玩意兒貴,他跑斷才搞來這麼一塊,花了他半年軍餉。」
「我夫人若不是因為這塊表,還不肯嫁……」
他忽生慨似的,和我們說起遙遠的事。
說起年輕時候,那段意氣風發、刻骨銘心的軍旅生涯。
我接過懷表,微型鐘擺在我掌心里,「噠噠」地輕輕響著。
金的表殼,兩只翠孔雀懷抱著瓷白表盤。
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和從前一樣好。」
爺爺哈哈一笑:「我這個孫從前最頑皮跳,也甜,總有一籮筐的話哄我高興。可惜跟著我那個不的孫子混了幾年,越來越木訥,夸人的話也不會說了,干的,沒個修辭。」
燕李手抵在上,笑意濃重地了我。
我喝杯子里的牛。
不用說,臉是紅的。
「蔻蔻。」
爺爺突然喚我:「拿我的手杖來。」
我拿來手杖。
爺爺手撐了手杖,借力起。
「你倆坐著,我去吃點藥。」
23
除夕那日。
天上無云,日直下。
阿姨一大早搟了面,又用泡了一夜的花椒水調了蛋韭菜和豬白菜的餡兒,包元寶大小的餃子,一個個放進沸水里滾。
頭鍋的餃子,又白又胖。
爺爺嘗了一口,點頭贊道:
「今天這餡兒調得好!」
我也這麼認為。
阿姨了把頭上的汗:
「是蔻蔻剁的!」
嘿嘿,是我呀。
爺爺眼里閃過些老謀深算的笑意,喚人:
「把那餃子打包裝好,讓蔻蔻給燕李送去!」
「現在嗎?可是我還沒吃呢。」
爺爺奪了我的筷子,「大饞丫頭,快去!」
24
初春的商淮路泡在里。
崆峒印高墻上藤蔓在太下披著,綠得泛白。
開門,向里找人。
見燕李正拉著力抗拒的貓大人,將貓拖過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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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臺上,臺邊的實木地板上。
像是打翻了什麼東西,油乎乎一片。
貓的爪印。
人的鞋印。
「是鐘油!」
燕李手里仍抓著貓,「你叛逆,快點到籠子里去!」貓大人當然不愿意,四只腳抓著地板,燕李用力拉它,它死命撐著、著。
最后還是被燕李連拖帶拽,關進了籠子里。
大大地松了口氣。
「上都是油,像掉進了油鍋里。這下要送去寵店才能洗干凈了。」
年回頭,沖我一笑,「你來了。」
云容雪質的臉上沾了些壁爐的煤灰。
大概我來之前他正清掃煙囪,因此,煤灰飛得一屋子都是,忍不住抿笑起來,拿出自己的帕子給他。
「這里,有臟東西。」
燕李接過來,了幾下都沒掉。
我看不過去,順手接過帕子,幫他了一下。
燕李先是愣了愣,接著扭頭笑起來。
我不明白他笑什麼。
忽然想起自己剛才的舉。
似乎,隨意得有些過頭了……
25
「什麼餡兒的?」
「韭菜蛋,和白菜豬。」我把筷子遞給他。
燕李苦笑了一下,「真是沒口福。我不吃蛋,過敏。」
「啊,那怎麼辦?」
其實這兩種餡料,過餃子皮能大概看出差別。
但過敏非同小可,我不想起徐子印過敏時的狼狽樣子,不大放心,夾起一個咬了半口:「這個是豬白菜。」
剛說完才覺得不對,自己咬過了再給他吃……
燕李微微笑起來,咬住我筷子上的半個餃子,吃了下去。
「嗯,很好吃。」
心底泛起一層浪。
我低了低頭,朝落地大鐘的方向看了一眼,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在跳,和鐘擺那一聲瞬息重合了。
「最近,生意好嗎?」
終于找到自己的聲音,仍舊有些干。
好在他聽不出來。
「和往時一樣。」
燕李用筷子在餃子上了個,確定是豬白菜,夾起來吃掉。
我怎麼沒想到……
「是因為狼人嗎?」
燕李怔了一怔,「你知道這個故事?」
「聽過。」
靈臺忽然清明——
「這個故事,是你散播出去的?」
他笑,「怎麼說?」
年風流玉質,還能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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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崆峒印有狼人出沒,怕是門檻都要被踏破了,哪會像現在這般門可羅雀。
燕李很痛苦,「實在怕那些孩怕的要死。你不知道,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吃掉。」
我聽樂了,「你這是開門避客。不怕沒生意?」
「我有自己的客人。」
「可是,我闖進你的地盤,你就沒有趕我走。不僅給我泡了姜茶,還把貓大人給我玩。」
「知道狼人的故事,還敢走進崆峒印的,必定是個很勇敢的孩。」燕李抬起眼,玻璃珠似的眼睛直直進我的眼睛,「我喜歡膽大包天的人。」
他目溫和而堅定,仿佛帶著力量,穿我的眼睛,溫暖地撞擊至我心深。
我心口一熱,不了手。
勇敢嗎?
第一次被人這麼評價。
蠢笨、弱,倒是聽的很多。
26
到家的時候,西寧也來了。
正坐在客廳看畫片。
《貓和老鼠》
西寧翹著,看得格外愜意。
西寧這幾年很不像話,從十六歲高中到大學,有幾年的時間里很喜歡孩子,尤其是絕傾城、翹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