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撥著算盤核對這個月的進賬，頭也不抬：「姐，你要是真過不下去，就寫封和離書。」
猛地拍桌：「誰要和離！我如今這樣，不都是你害的！」
我嘆了口氣，從屜里取出一疊銀票推過去：「夠你買十間鋪面，別折騰了。」
盯著銀票，眼圈發紅，突然一把掀翻我的茶盞：「誰要你的臭錢！」
陸渠回來比以往晚了一炷香的時辰，臉黑得像鍋底。
詩社那群酸儒又出新作：《鳩占鵲巢賦》，明里暗里諷刺我搶長姐姻緣。
我正往新得的紅珊瑚上金箔，見狀笑道：「怎麼？陛下又讓你去打仗了？」
他一把將我抱到膝頭，下抵在我肩窩：「那群碎子，我明日就讓人砸了他們的老窩。」
我暗笑道：「以權謀私，不像話。」
他捉住我的手指輕咬：「那夫人說怎麼辦？」
我眨眨眼：「聽說他們最近想印詩集，不如...我們出錢贊助？」
陸渠挑眉。
我笑瞇瞇湊到他耳邊：「要求每冊扉頁都得印——本書由鎮北將軍夫人獨家惠贈」
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是凡人。
沒出三日，長姐又沖進府里哭鬧：「你如今連我的詩社都要搶嗎？」
我慢條斯理地翻著新印的詩集：「姐，你上次摔碎的茶盞是賜的，值三百兩。」
突然崩潰大哭：「為什麼...為什麼你總能過得比我好...」
我放下賬本，「因為我知道，銀錢比男人可靠。」
窗外，陸渠正指揮下人往我院子里搬新到的東珠，照在那些圓潤的珠子上，像極了小時候玩的皂泡。
14
爹派人我回家吃飯，說什麼娘想我了。
飯桌上爹開心得很，一個勁兒地夸陸渠能干。
「這次徐澤能順利進翰林院，多虧了阿渠，咱們家這兩個婿一文一武，放眼整個朝堂也找不出第二家來。」
「紫菱，快敬你妹妹一杯。」
長姐婷婷裊裊地站起來，笑里噙著三分鄙夷四分得意，還有打小被偏的篤定。
「妹妹，等日后我定上門拜謝。」
「不必了。」我將酒杯摔在桌上。
「鬧什麼？」爹責備道，「一家人本就該相互扶持，你鬧哪門子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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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上前護住我，我把擋在后。
今天這話，我憋了許久。
「爹，你是真不知道，還是揣著明白裝糊涂？對陸渠什麼心思，你當真看不出來？」
「這樁婚事是我撿的，卻不是我搶的。」
「你從小就偏長姐，我不怨恨，誰讓可憐沒有娘疼。可吃完飯砸鍋，在外面編排我娘，踩著我往上爬，這就是你說的一家人相互扶持，真人噁心！」
「反了，反了！」爹氣得直拍桌子。
他指著我娘大罵，「這就是你養出來的好兒！」
「娘為這個家勞二十年，你有多家底自己清楚，單憑那點俸祿，你和長姐怕是用不起上好的硯臺。」我冷著臉反駁。
爹氣得說不出話來。
長姐跪下來，拉著我的袖哭哭唧唧，「爹就別生妹妹的氣了，也是了刺激。徐澤的事，爹都沒有門路，我無奈就去求了阿渠，誰承想他竟在書房看我的畫像，他愿意幫我，也是念著有些舊罷了。不過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妹妹千萬別放在心上。」
我給氣笑了。
演著演著倒把自己給演進去了。
娘不顧爹的阻攔，讓人把長姐攆了出去。
我離開的時候有些恍惚，好像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前幾日我還跟長姐說銀錢比男人可靠，今天就被狠狠打臉。
陸渠背叛了我，他真是能文能武，演得一手好戲。
以局，全而退談何容易。
15
戲樓后臺，曲老闆聽完我的牢，忍不住笑出來。
「沈二啊沈二，你八是對陸渠心了。」
我一失手，打碎了桃手杯。
曲老闆賊兮兮地說道，「三十兩，直接撥到我分紅里就行。」
「再給你三十兩，告訴我為何會這樣？」
曲老闆不慌不忙，慢悠悠地說道，「男人征服一個人最快的方式，就是得到的，床榻上陸渠不賴吧，瞧你面紅潤有澤，一看就是最近吃得很好。」
我垂頭用手指攪弄著角，他從邊疆回來后，我倆本可以慢慢培養，他卻直接跟我圓房。
這三個月的耳鬢廝磨讓我生出貪念，或許他也喜歡我。
要不是這些事，我還會越陷越深。
「男人向來把和分得很開，榻上睡著你，心里想著別人，信手拈來，到頭來還不是苦了你這朵純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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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勒到慘白，曲老闆的話魔咒般激起千層浪。
我沉下心，說給聽，也是說給自己。
「我嫁給陸渠，只為錢財。」
「爹爹頑固，我不甘心一生困在后宅方寸之地。」
「陸渠無父無母，也無兄弟姐妹，為武將常要領兵打仗不在家中，這樣我便能做想做的事，他的確是最適合我的夫婿。」
「至于其他，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我都不能全心對他，又何求他能一心對我。」
曲老闆拍拍我的肩膀，嘆了口氣，「希你能說到做到。」
「如若他真的娶了你姐呢？」
「那我就跟他和離。」
14
回府時夜已黑，房間的夜明珠沒了，黑黢黢的。
「去哪兒了？」陸渠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戲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