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漠北前,霍英的外室再一次鬧到我面前。
素著一張臉,漂亮的杏眼含著一汪水霧,當街攔住了我的馬車。
「妾自知份低微配不上將軍,可腹中的孩兒月份越來越大,妾實在不忍心孩兒一出生就背負私生子的罵名。」
「還求主母開恩,允了我進府吧。」
說罷,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街上的人紛紛圍了過來,對我指指點點。
世人皆知霍家主母善妒,與霍將軍親五年,從不允他納妾。
今天這的外室,愿怕是要落了個空了。
街道兩旁,百姓們的談論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
惟有馬車里的我面無表,語調平靜。
「蘇婉娘,三日后,霍家的喜轎會親自登門迎你。」
吵鬧的街道霎時安靜。
眾人愣了。
蘇婉娘也愣了。
1
街道寂靜。
過了好半晌,才有一裹著頭布、拎著菜籃的婦人小聲問向旁人。
「霍夫人今天怎的了?竟如此隨意就允了這小娘子進府,之前霍將軍想納妾,霍夫人不是還把他捅傷來著?」
「是啊,我聽說兩人還因為這事鬧上了金鑾殿,皇上出面,才把這事平息了的,今天為何又同意了?」
疑聲自人群中傳出。
一男子不屑地冷嗤道。
「有甚可猜的,早該如此,夫君納妾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得到阻撓?如今允了,也算識相。」
「要我說這胡人心眼就是小,沒咱中原子懂事。」
百姓們紛紛附和。
侮辱的話向來猶如皚皚檐上雪,能將人得不風,不過氣。
我旁的丫鬟喜兒神不忿。
我卻面無表,只是盯著蘇婉娘頭頂那支蝴蝶髮簪。
我曾在錦玉軒見過這支髮簪。
雖素凈,可做工巧萬分。
髮簪通由金玉制,翅膀更是用上好的白玉打磨而,薄如蟬翼,栩栩如生。。。
戴在發間,翅膀隨著人的作,當真如展翅飛的蝴蝶般。
老闆娘說世間只此一支,我喜歡的,當即就要買下它。
錦玉軒的老闆娘卻面為難。
我同是舊相識,看表和支支吾吾的樣子便知道這簪子已經被人定了。
而且定的人就是我的夫君,霍英。
與他親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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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唯一送過我的,還是我們定親時他匆忙雕刻的木簪。
如今這價值千兩的蝴蝶簪子,他就這樣輕巧地送給了蘇婉娘,當真是喜歡的。
我心不住地冷笑。
思緒慢慢從回憶中淡出。
我垂眸看向還跪在地上,一臉不可置信的蘇婉娘。
語氣淡淡。
「蘇姨娘,我們三日后再見。」
「喜兒,起轎。」
2
回府后,我立馬就將迎娶蘇婉娘的事吩咐了下去。
全府上下皆驚詫不已。
畢竟他們見過當初霍英想納妾,我與他吵得有多兇。
如今我如此平淡冷靜,大家反倒有些不著頭腦了。
這事很快就傳到了霍英的耳朵里。
聽聞此事,他立馬從郊區的演兵場趕了回來。
到了府上,他連盔甲都沒來得及卸下。
一路快步走到我的房前,上的披風夾雜著風雪,用力推開了我的房門。
我正坐在案邊,提筆在紙上寫著字。
隨著他大力的作,案上的燭火搖曳,映在墻上的人影也跟著搖破碎起來。
「葉棲,當初你不愿婉娘進門,如今又同意了,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我警告你,婉娘肚子里還有我的孩兒,若是出任何差錯,我絕不會放過你。」
站在房門口的霍英著氣,怒目瞪向我。
我緩緩抬起眸子看向他。
眼前腰間懸劍,神銳利的霍將軍,漸漸與我記憶中那個青的年郎重疊。
我恍惚間,好似回到了五年前。
3
我與霍英相識,是在邊界的蒼瀾城中。
彼時,蒼瀾城還是中原管轄的地界。
我為胡人,還是十六部的公主,自然不能隨意進。
可我總聽族人說,中原的酒樓吃食花樣繁多。
我便瞞著阿兄和父皇,喬裝打扮溜進了蒼瀾城。
在酒樓大吃一頓后,因為沒有中原的貨幣,被酒樓掌柜揪著領子,要把我送去府。
霍英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年一藍袍,量很高,腰間懸著一把劍。
當真是桀驁不馴,目似寒星。
他拎著個錢袋子,朗聲道:
「掌柜的,這位小兄弟的錢我替他付了。」
掌柜的收了錢袋子,放開我的領,罵了句「晦氣」,走開了。
眼前的年目灼灼地看著我,笑道:
「我霍英,你呢?」
年清朗的模樣,印在我心底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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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不過短短五年。
此時人便不是彼時人了。
面前的霍英腰間仍懸著劍。
可不再是護我,而是另一個人了。
我冷冷看著面前的霍英,冷嘲一聲。
「我們夫妻上次見面,還是三月前靖王妃的壽宴上,那日將軍與同僚相談甚歡,與其他將軍推杯換盞,就是沒正眼看我一下。」
「今日我倒托了蘇姨娘的福,讓將軍看我一眼了。」
霍英冷哼。
「我回來不是同你說這些無用的。」
「婉娘世可憐,只是個孤罷了,你為何自私至此,始終不肯容一二?」
聽到這話,我從腔悶出一聲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