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將霍英給我的木簪同休夫書放到了一起。
換了男人的袍,稍稍喬裝打扮了下。
翻出窗戶。
我走出府門時,恰巧與吹著震天嗩吶的迎親隊伍相遇。
我混在人群中,抬眼最后看了下騎著高頭大馬、滿面笑意的霍英。
而后毫不留,快步離去。
8
我換上了漠北的民族服。
阿兄扶著我坐上了回程的轎子。
長長的衛隊護在轎子周圍。
剛坐定,馬車旁突然響起了悉的聲音。
「三公主,我是本次的衛隊將軍霍英。
「一刻后,我們出發回程,三公主有什麼吩咐盡管我。」
我心中猛然一震。
護送我回去的將軍。
竟是霍英?
前一日不好的預,今天驟然落地。
今日不是他大婚的日子,怎麼會是他來?
我坐在轎中不發一言,霍英抬起頭看向我們中間阻隔的厚重車簾。
一個小兵急匆匆跑到他面前。
「我們找遍了京城也沒找到夫人,只在夫人閨房里找到了這個。」
我微微掀起面前的車簾,從中看過去。
小兵手中拿著的赫然是我留下的休夫書和木簪。
霍英接過休夫書,眉頭鎖,眼中滿是不耐。
「休夫書?呵,原以為是真的接納婉娘,沒想到是想以退為進。
「孤隨我來到中原,離開霍府還能上哪去,不用再找了,過幾日在外面吃夠苦頭自然會回來。」
小兵目遲疑,最終還是抱拳,稱「是。」
以退為進?
我不住一聲冷笑。
事到如今,他還以為我在耍花招,想挽回他的心。
我冷冷地放下車簾。
轎子晃晃悠悠地抬起。
我,要回家了。
9
車子在路上走了一個多月了。
這一個多月里,除了和哥哥說幾句,我從不多言。
每次下轎子,也都帶著帷帽。
所以眾人都未察覺,眼前雍容華貴的三公主,就是他們里那個京城有名的悍婦霍夫人。
「將軍,信鴿回復,京城那邊還是沒有夫人的消息。」
小兵著頭皮稟報著。
霍英臉沉,沉默好久才啞著嗓子道:
「再找,再報。」
「是。」
小兵領命退了下去。
霍英坐在馬上的背影不聲。
可攥著馬繩的手掌,卻因用力而骨節青白凸起。白凸起。
這一個多月,我目睹了霍英從不耐煩到逐漸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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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毫無波瀾。
唯一張的,只有離家越來越近的路。
車子又走了一個月。
我們終于到達漠北境。
遠遠的,我就看見城墻之上站著的父皇母后。
我死死咬著,平復了好久,才從轎子里走出。
按照兩國規定,霍英只能送到城墻外。
我走進城門時,路過他。
風輕輕掀起我的帷帽,出我的下。
此時,霍英恰巧抬頭。
他神一怔,下意識就要靠近我,卻被城門守衛攔住。
他瞳孔放大,愣愣地看著我越走越遠,直至消失不見。。
他還不知道,葉棲是我的漢名。
我的全名賀蘭若棲。
10
月灑落在沙漠上,白茫茫的一片,恍若一地銀沙。
我扶著城墻磚慢吞吞地走回宮里。
今年,是我回到漠北的第三年。
思緒慢慢飄遠,我想起傍晚無意間聽到大臣們和父皇的對話。
大臣們愁眉不展。
「這兩年,中原勢力猛增,小皇帝的野心怕是要越來越大了,以我們現在的實力怕是不足以與他抗衡。」
父皇坐在中央,聽到此話,花白的眉頭微皺。
「小皇帝想要什麼?」
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首,惕然不敢開口。
唯有耿直的吉勒朗聲道。
「回可汗,中原的皇帝回話,想要聯姻。」
「笑話,我們部落公主都已婚配,怎麼聯姻?」
聽到父親的反問,吉勒頓了一下,接著道。
「小皇帝要的這位,目前確實還在宮中,是……三公主。」
空曠的大殿倏然寂靜。
「小皇帝難道不知道,棲兒嫁過人?」
「他知道,公主能順利回到漠北,還是請中原皇帝幫忙。」
父皇沉。
「那小皇帝是個短命鬼,脾氣又乖戾無常,若棲兒嫁過去,以后的日子……」
吉勒看出父親的不舍和猶豫,跪在地上高聲道。
「看在十六部的面子上,中原皇帝必定不會虧待公主。
「為了十六部的存亡,還請可汗三思。」
大臣們紛紛跪地高呼。
思緒漸漸回歸。
我背靠著墻面,抬頭向半懸著的皎潔明月。
我從未在中原見過這麼冷冽、清寒的月亮。
漂亮得像霍英送給蘇婉娘的那顆東海夜明珠。
真舍不得再次離開漠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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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了口氣。
思緒在心中不斷升騰、落下、凝結。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直起發僵的子。
抬頭又看了眼這皎潔的冷月,走進父皇的書房。
11
母后怕我在小皇帝的后宮苦。
熬了三天三夜,給我置了長長的嫁妝單子,還有幾個懷武藝的侍。
著我的臉,快哭瞎了眼睛。
知道,這次或許是我們母此生的最后一次見面。
迎親的燕朝隊伍已經到了城下。
也不知我和霍英是不是天生孽緣。
今日來迎親的將軍,又是他。
他跟三年前比起來,似是消瘦了許多。
「三公主,請上轎吧。」
霍英出手掌。
眼神如獵鷹般,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的一舉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