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沒買菜?」他問。
「……一個人,懶得做。」我實話實說。平時都在公司食堂或者外面解決。
他沒說什麼,轉下夾克,里面是件的黑T恤,勾勒出悍的肩背線條。
他挽起袖子,出結實的小臂。
然后,在我驚愕的目中,他拉開了那個旅行袋。
里面不是什麼。
是幾包真空封的……生鮮食材?牛,排骨,還有一把翠綠的小青菜?甚至還有一小袋米?
「隊里發的,吃不完。」他解釋了一句,作麻利地開始理。
洗米,淘米,放進電飯鍋。
洗菜,切,作快而準,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我像個傻子一樣杵在廚房門口,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在狹小的空間里忙碌。
油煙機嗡嗡作響。
很快,人的飯菜香彌漫開來,驅散了屋子里長久以來的冰冷氣息。
那是一種……久違的,屬于「家」的味道。
「吃飯。」
他把兩菜一湯端上桌。青椒炒牛,蒜蓉青菜,蘿卜排骨湯。米飯蒸得恰到好,粒粒分明。
很簡單,卻熱氣騰騰。
我坐在他對面,拿起筷子,還有點不真實。
「你……會做飯?」
「嗯。」他夾了一筷子青菜,「以前在野外,自己不手,就得死。」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嘗了一口牛。
火候剛好,鮮味。
「很好吃。」我由衷地說。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沒說話,但繃的下頜線似乎和了一。
飯桌上依舊安靜,只有碗筷輕微的撞聲。
但這種安靜,和之前的冰冷死寂完全不同。它被食的香氣和溫暖的水蒸氣填滿了。
吃完飯,他主收拾碗筷。
我忙站起來:「我來洗吧。」
「不用。」他端著碗碟進了廚房,打開水龍頭,「你去休息。」
水流聲嘩嘩地響。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你今天住家里?」我問完就后悔了。這問題真蠢。
他關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過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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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休三天。」
三天。
我心里莫名了一下。
「哦。」我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干手,走出廚房,經過我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以后下班晚,打電話。」他側頭看我,目沉靜,「我去接。」
「不用麻煩……」我下意識拒絕。
「不麻煩。」他打斷我,語氣不容置喙,「安全第一。」
說完,他徑直走向主臥。
「早點休息。」
主臥門關上。
我站在原地,看著閉的房門,又看看餐桌上還沒散盡的飯菜熱氣,再環顧這個終于有了點人氣的「家」。
心口某個地方,好像被那飯菜的熱氣,悄悄熨帖了一下。
江見川在家的三天,像投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漾開了一圈漣漪,又很快歸于平靜。
他作息規律得嚇人。
清晨六點,我還在睡夢中,就能約聽到客廳里極輕微的、有節奏的靜——那是他在做能訓練。
等我七點半著眼睛出臥室,他已經沖完澡,穿著整齊,坐在餐桌前看一份不知道哪里來的參報紙。桌上放著簡單的早餐:水煮蛋,牛,全麥面包。
「早。」他抬眼。
「早……」我還有點迷糊。
「洗漱,吃飯。」他言簡意賅。
吃完早飯,他要麼出門,說是去隊里理點事,要麼就在書房里待著,門關著,一待就是半天。
話依然很。
但那種讓人不過氣的冰冷疏離,似乎淡了些。
至,廚房里開始有煙火氣。
第二天晚上,他甚至問了我一句:「明天想吃什麼?」
我愣了一下,報了個菜名:「糖醋排骨?」
「嗯。」他應下。
第二天晚上,餐桌上果然多了一盤澤紅亮、酸甜適口的糖醋排骨。
我咬著爛的排骨,看他。
他吃飯的樣子很專注,作快,卻不顯魯。燈落在他廓分明的側臉上,鼻梁很高,抿一條平直的線。
「看什麼?」他突然抬眼。
我猝不及防,被抓個正著,臉上一熱,趕低頭飯。
「沒……排骨很好吃。」
「嗯。」他收回目,角好像……極其輕微地向上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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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錯覺吧。
三天假期轉瞬即逝。
第四天清晨,我醒來時,外面已經大亮。
餐桌上依舊擺著早餐,旁邊放著一張紙條。
字跡依舊剛勁。
「歸隊。歸期不定。門戶小心。有事電聯。」
冰箱里塞滿了理好的食材,分門別類,碼放整齊。
那個「家」,又只剩下我一個人。
但似乎,又有點不一樣了。
空氣里,仿佛還殘留著一點屬于他的、干凈清冽的氣息。
日子恢復了之前的軌道。
上班,下班,偶爾和閨林溪約個飯。
「所以,你那個‘兵哥哥’老公,又消失了?」林溪咬著吸管,一臉八卦加擔憂。
「嗯。」我攪著杯子里的咖啡。
「這什麼事兒啊!」林溪翻了個白眼,「晚晚,我說真的,你這婚結的……圖啥啊?守活寡啊?」
「圖清凈。」我笑了笑,「圖沒人煩我。」
「那陳渣滓呢?還纏著你嗎?」
「上次被我……被我老公嚇跑后,老實多了。」提到江見川,我頓了一下。
「哇哦!」林溪眼睛一亮,「有故事?快說說!英雄救?」
我把那天晚上的事簡單說了。
林溪聽得兩眼放:「帥啊!夠爺們兒!雖然神出鬼沒,但關鍵時刻頂用啊!比陳渣滓那種只會炮的強一萬倍!」
湊近我,低聲音:「哎,那你們……現在……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