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凜蹙眉,嘆了口氣:
「君眉,你的孩子不是害死的,而且作為太子,三妻四妾是正常,你早在嫁他的時候就該明白。」
「再說了,我并沒有答應你什麼,這麼多年對你百依百順,都是為了還姨父姨母的恩。」
柳君眉眼眶含淚。
「可你明明說過,此生不會讓我半點委屈。」
「要不是你在戰場生死未卜,我也不會嫁給太子。」
趙凜板著臉,語氣嚴厲:「慎言!」
又小心覷了我一眼。
「阿漣,你別誤會。」
柳君眉聲音尖利,奔潰道:
「不過是個卑賤的野丫頭,你竟為這樣對我!」
不知何時,一直蹲在地上扔銅板的徐若拙起,拍了拍上的塵土。
對著柳君眉搖頭:「你要倒大霉了啊。」
16
馬車上,我與徐若拙相對而坐。
車子碾過青石板,聽聲音快到鬧市了。
我打破沉默:「把我放在這就行。」
他眉目疏朗,神卻很低落。
問:「阿漣,你嫌我瘋傻嗎?」
我掀起門簾的手一頓。
第一次認真看著這個神爺。
他蹙起好看的雙眉,眼神苦惱。
我想起他每回來平春坊,對著環燕瘦的子都目不斜視。
有人故意往他上扔帕子。
他沒有調笑,也沒有鄙夷踐踏。
反而撿起來,坦還給人家。
樓里客人都知道這位有名的徐家小公子。
笑他瘋癲癡傻。
他也不怒。
只是走到那些人面前,扔銅錢占卜。
遇到大吉,也會說兩句吉祥話。
最后鬧得對方不好意思,給他討吉利的錢。
紅蕊和綺羅故意打趣他。
他也認認真真地為們卜算。
我搖了搖頭,說:「你不傻的。」
他眼睛像黯淡的星瞬間被點亮。
說:「你不選我,我也沒有很難過。」
又肯定點頭:「真的。」
「我不會勉強你。」
「但你能不能等等,等我變得更好了,再看看我?」
我怔了怔。
想到除了剛認識時,被他了幾天娘子而驚嚇以外。
他好像也沒有哪里不好。
但我還是下了馬車。
走在街頭,才徹底松了口氣。
為什麼一定要選呢?
同趙凜的三載夫妻,讓我對婚嫁一事有了畏懼。
怕初時的滿心歡喜,到最后全是數落埋怨。
怕朝夕相的枕邊人,某天醒來變了副模樣。
Advertisement
怕一開始就看錯人,苦水全往肚里咽。
就像來平春坊的恩客。
不乏家里有賢妻,平日穩重有禮的朝中大臣。
可背地呢,那些浪和殘酷手段全往子上使。
我見到綺羅時,鞭傷流膿,蠟傷潰爛,全上下沒有一塊好皮。
還有紅蕊,被自詡有風骨的窮書生騙贖銀子。
見他登科及第,迎娶妻,轉頭又座上客,盡辱。
還有趙凜,他向來有責任和擔當。
可他的責任,全落在柳君眉上。
徐若拙看起來很好。
只是,我怕了。
17
出宮前,皇后賞賜我金銀,當作診費。
我抱著沉甸甸的銀子,總覺得不真實。
大都抱去平春坊,給了紅蕊和綺羅。
說:「若是能找回原先樓里那些姐妹,就替我道個歉。」
不管是贖,還是自己開個花樓。
都比寄人籬下的日子要好。
我想起以前。
趙凜總說世道人心險惡,能在小芒村安穩度日是最幸福的事。
可是我離開了小芒村才發現。
雖然有那黑心腸的藥鋪掌柜。
但也有平春坊熱鬧的歡聲笑語。
們都是很好的人。
只是命苦了些。
我常為自己這種憐憫而愧。
紅蕊曾經笑得花枝,罵我是菩薩心。
明明自己都飽不定,還擔心們帶著難言的傷病倚樓賣笑。
現在,許久未見的紅蕊不客氣地接過一匣子金銀。
利落說:「那咱們就兩清了,你以后不必再來。」
趕人的姿態很強,臉上是我沒見過的冷漠。
綺羅在一旁言又止,最后背過去。
我愣了愣。
踩著爛泥里的枯葉,離開了平春坊。
18
也許是窮慣了,銀子太多都覺得不安。
皇后娘娘真大方。
給平春坊后,我還揣一百兩的巨款。
整日怕被誰去,夜里得檢查三五次,連覺也睡不安生。
一個月后,我干脆用剩下的銀子,在城南開了個小藥鋪。
收留兩個孤幫忙。
趙凜來時,我正在侍弄后院的小藥田。
他站在一旁看了好久。
然后拿起工,和我一起做活。
這日子,就像以前一樣。
趙凜低聲道:「阿漣,是我錯了。」
「不該讓你那樣的委屈。」
「我總是忽略你的緒,沒把你當作真正的妻子來看待。」
Advertisement
他看起來很誠懇。
可我卻很平靜。
如實道:「是我從前太想有一個家了,才會和你在一起。」
他卻搖頭,自顧自說著:「你嫁我時說過,是心悅我的,又怎能再嫁旁人。」
應該說,在那時我是想有一個家,才會心悅他。
在我一把火將家燒干凈后,就什麼也沒了。
趙凜見我沉默,有些急切。
追憶道:「我們在小芒村過得多幸福。」
「我打獵歸家晚了,你給我熱飯。」
「我傷了,你寸步不離照顧我。」
「我去鎮上買鹽油,你叮囑著我儉省些花,咱們攢錢換大房子。」
他說到后面有些哽咽:
「我們明明,在把日子越過越好啊。」
我認同點了點頭:「我對你,是很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