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破那天,皇后給我披上公主的服。
要我替兒殉國。
我藏了瓷片,割斷了那條要我命的白綾。
後來叛軍闖進來,我了唯一活著的皇嗣。
新君說,要封我做郡主以舊臣。
哇,那座郡主府,它又大又漂亮啊。
1
要死那天,我頭一次見了那麼多大人。
皇后和悅地對我說:「你柳枝?看著倒是個好孩子,那就把這服穿上吧。」
我喏喏地想,我春枝,我都要替你兒去死了,你連我的名字都記不對。
可我不敢。滿殿的人全都穿著素服。
房梁上掛著二十三條白綾,那就是我們二十三個人的歸宿。
皇后邊的嬤嬤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我:「姑娘,快穿服吧,能替公主殉國,那是你的運氣。將來到了地底下,說不定先帝們一高興,直接把你認作趙家的兒,那可就是子龍孫了。」
嗚嗚嗚,真是太壞了,死了都不讓我回自己家。
明明三日前,我還只是辛者庫最不起眼的小宮,本不知道皇宮外面起了多大的風雨。
可就因為我瘦,跟永安公主的型最像,就被捉到了這里。
永安公主不吃飯是苗條得生了病,我卻是份低微沒得吃,就連要死了,為著像公主,也沒人給我準備斷頭飯。
我了袖子里的碎瓷片,是他們先不把我當人看的,這不算我不忠心。
換好服,我走到我的那白綾下,皇后娘娘第一個把脖子套了進去,的聲音一都沒有:「各宮聽好了,殉國是殊榮,將來史書會記得我們。生前顯赫,死后千古,這一世,我們不虧!」
大家噎噎的,卻一個都沒跑,低應一聲:「都聽娘娘的。」
嘩啦啦,踢倒凳子的聲音響了一片。
嬤嬤滿意地看了我的凳子一眼,舉刀捅向自己的肚子。是在場唯一的奴才,連穿素吊白綾的資格都沒有,可對這個皇家卻忠心得很。
我不懂,也不可憐,我只可憐掛在我旁邊的永馨公主,才六歲,還沒我們上吊踩的凳子高。
在其他人瞪大的雙眼下,我拼了命地掙扎,割啊割,終于割斷了那要我命的白綾。
可撲通一聲剛落地,有雙沾滿的靴子就走到了我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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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駭人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這殿里的人都殉國了,你竟然貪生怕死?」
一抬頭,看見一張被鮮染紅、不知殺了多人的臉,我一天的恐慌終于集發,哇地一聲哭出來:
「嗚嗚嗚,你們都欺負人。我、我怕死怎麼了,你不怕你陪們去上吊啊!」
2
我爹說了,好死不如賴活著,所以他才趕了一天一夜的路,把我賣進宮里,而不是其他什麼地方。他說皇宮里的娘娘吃飯都用金碗,總不死我一個小宮。
我不怪他。家里有糧食的時候,最好的干飯都在我跟弟弟碗里,我才養得白白胖胖,能被宮里的采選看上。
家里窮了,娘生病要錢。賣弟弟就要砍他的小弟弟,那只能賣我。更何況,宮二十五歲就老了,就要被放出宮,到時候我就能回家了。
可現在,我剛從要吊死我的白綾上下來,就遇上了這麼個殺神。
他盯著我:「你是哪宮的公主?」
我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指著屋里:「我不是公主,你要殺公主,們全掛在那兒呢。」
他旁邊有個討人厭的,立刻跟他說:「屬下聽聞永寧公主為心上人節食節出了病,瘦得皮包骨頭,被送去行宮休養了三四年,看著倒是像。」
我還想再搖頭,那個手下轉出去抓了個太監進來,指著我問道:「是誰?你認識嗎?」
那太監哆哆嗦嗦地看了我一眼,連連磕頭道:「是永寧公主,是皇后娘娘的永寧公主。」
說完,他喊了一聲:「公主,大燕萬歲,奴才去了,您也趕快吧,皇后娘娘會來接您的!」
然后連殺神都沒拽住他,他就撞了柱。
我哭得更大聲了,殺千刀的,要死就死,臨死還說謊,閻王爺一定拔了你的舌頭。
那個殺神蹲下來,看著我緩緩笑道:「永寧公主,想活嗎?想活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3
好消息,殺神不殺我,還封我做了郡主。
壞消息,我這個郡主要被。
小小的房間里,蕭鶴冷漠地對我說:「封你做郡主只是權宜之計,你們姓夏的不配再榮華。以后這間房就是你的囚牢。至于飯食,宮里最低等的雜役吃什麼,你就給我吃什麼。」
我肚子,唉,我從前就是最低等的雜役,又要吃不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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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第二天,那個聲音尖尖的小太監把飯送進來,打開盒子,里面竟是一個完整的灰面饃饃和一碟能見到的炒菜。
旺財小太監,是他真的小,矮矮的一個,看著才十一二歲。
他把飯盒往我面前重重一放,小就霹靂吧啦道:「哼,管你以前是什麼子龍孫,現在還不是要跟我們吃一樣的東西。也就是我們陛下仁善,你爹害了他全家,他還給你飯……」
旺財說不下去了,旺財瞪大了眼睛,因為我三口兩口把飯全吞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