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塊紅綢布。
做嫁太小,只能拿來繡蓋頭。
這已是我攢了多年銀子,才買到的。
我箱底收著。
等趙之衡娶我的時候用。
可趙之衡沒等娶我,先收留了守寡的青梅。
紅綢,了青梅手上的新帕子。
我心急之下,去奪。
卻被趙之衡一把推倒在地。
他扶我時,還不忘教訓:
「一塊布而已,你就要傷人?
「如今家里有錢,再買就是。」
我避開他的攙扶,站起來給他一掌。
然后平靜地提出退婚。
趙之衡捂著臉:
「就為了一塊布,你打我,還要退婚?」
「對,就為了一塊布。」
1
我說完。
后,何婉帶著哭腔迎上來。
「趙哥哥,是婉兒不好。
「都是這帕子惹的禍——」
邊說,邊將手帕丟在地上,哭著跺上去。
這塊紅綢,是頂好的料子。
平日里,我只舍得洗干凈手拿出來看一眼。
就小心收進箱籠。
如今,卻被何婉踩進泥里。
鮮紅的綢面,頃刻染上大片污跡。
像是我對趙之衡滿心的歡喜。
布滿失。
何婉一哭,趙之衡立即扭頭對我道:
「陸無雙,還不來跟婉兒道歉。」
不問自取我的東西,還要我道歉?
聞言,何婉在趙之衡背后,朝我出得意的笑。
里卻勸著:
「算了趙哥哥,婉兒沒事的。
「婉兒本就是福薄的人,不配用這樣好的東西。」
趙之衡本就憐惜何婉年紀輕輕守寡。
此刻何婉又語調可憐。
他不寬道:
「陸無雙眼皮子淺,一塊布而已,不值什麼。
「明日,我帶你去鋪子里選,想要什麼樣的都有。」
對我,趙之衡何曾有過這樣的溫和耐心。
我垂下眼,看剛剛因為摔倒而蹭破的手掌。
何婉有趙之衡護著。
我就算有心上去再去理論,也討不到好。
轉,一瘸一拐地回屋收拾東西。
既然退婚。
我就沒有理由住在趙家。
2
許是我一瘸一拐的樣子,有些可憐。
趙之衡跟在我后,問我要不要。
問完,還不忘數落。
「婉婉是客,你總和拈酸吃醋,太小氣。
「日后我做了,你當了太太,也要大氣點才是。」
他喋喋不休,見我不語,只顧收拾自己的服。
有些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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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做什麼?」
我沒答話,反而從床底下捧出裝錢的匣子。
打開,里面攏共有十二兩的銀子。
都是我拿碎銀子、銅板,換的整錢。
一大半,是我賣豆腐賺來的。
也有趙之衡幫人抄書得來的。
我拿出賬本,分了分,趙之衡五兩銀子,我七兩。
「那塊布,值三兩錢。」
我說著,又從趙之衡那堆錢里,撥出三兩放進自己兜里。
「你要同我分家?」
͏趙之衡終于明白了。
我點頭:「既然退婚,自然要分清楚。」
他臉憋得通紅:「就為了那塊破布?」
這人大概聽不懂話。
我早說過,就是為了它。
為了那塊,我珍藏兩年的布。
我本打算拿來繡蓋頭的寶貝。
卻了何婉可隨意踐踏的玩意。
布,我不要了。
人,我自然也不要了。
懶得多言,我將行李背在上。
趙之衡擋在門口。
我讓他讓開。
他說:「你可想清楚了,出了我家的門,再別想回來。」
我點點頭:「知道。」
他還是不讓,有些生氣道:
「你無依無靠的,一個人出去不是找死?」
「你讓開。」
何婉聽到靜,一直在門外聽。
此刻,見趙之衡有挽留我的意思。
忙跳出來,淚眼婆娑道:「陸姑娘,該走的是我。
「我這就走!」
灑淚就跑。
沒跑兩步,還摔倒了。
趙之衡追上去,何婉這才爬起來,跑出去。
趙之衡顧不上我,也追出門外。
我在趙之衡娘牌位前,拜了一拜。
「義母,多謝當年收留。
「趙之衡心中無我,無雙向您辭行了。」
3
我出門時,天正好。
抱著包袱,跟船老大打聽去福州的路。
「那可遠哩,姑娘去福州做什麼?」
我想了想,腦海中閃過久遠又模糊的記憶。
「回家。」
水聲杳杳。
我在船艙,隨著水波的搖晃夢。
夢里,火沖天。
爹娘慘死在我眼前。
他們的尸擋在門前,兵匪在外破門的時候。
娘撐著最后一口氣,讓我快逃。
我不停地跑。
躲過了追兵,沒躲過人販子。
他們抓住我,眼中閃著竊喜的。
「這個娃是個人坯子,養幾年,必能賣個好價錢。」
人販子一路輾轉。
我不知經了幾手,也不知到什麼地方。
最后在馬車上,趁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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腸轆轆,昏在趙家門前。
趙之衡娘見我機靈,將我收留。
從此,我了趙之衡的養媳。
趙家并不富裕,趙父早亡。
我來時才七歲,已經開始跟著趙母學磨豆子,鹵豆腐。
到十一歲。
趙母咳疾不治,很快病逝。
我與十二歲的趙之衡相依為命。
他是個肩不能扛的病秧子,只會讀書寫字。
而家中的錢,大都給趙母治病花掉了。
我攬下家中大小雜務。
打理菜園、喂養鴨、做豆腐養家,都是我。
家里大小開銷,也都落在我頭上。
給趙之衡買筆墨紙硯、上學的束脩。
趙之衡偶爾也會搭把手。
畫個畫,寫個字賣錢。
不過他說有辱斯文。
何婉,是趙之衡私塾夫子的獨生。
在趙之衡口中,何婉便是天上月。
麗嫻靜,聰慧多才,不落凡塵。
「無雙,你有空也多讀讀書。」
夸完何婉,趙之衡便對我唉聲嘆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