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張了張,嗓子眼發干:「我……我就是問他回不回來吃……」
「吃?!現在全國人民都知道他老婆給他煮了螺螄!!!還是坨的!!!」周明在那邊咆哮,背景音一片兵荒馬,「公關部!技部!全炸了!!伺服都他媽了!熱搜前十全是他!!!全是!!!」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被我靜音但仍在瘋狂閃爍的手機屏幕。
微博推送像流水一樣往下淌。
#江臨 老婆#
#江臨 婚#
#江臨 塌房#
#江臨 螺螄#
#極限向前沖直播事故#
……
每一個詞條后面,都跟著一個紅的「」。
目驚心。
「現在怎麼辦?」我的聲音干得厲害,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邊緣,「他……他怎麼樣?」
「他?」周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荒誕的崩潰,「他還能怎麼樣?!直播中斷了!他被節目組和我們的安保護著強行離場了!外面堵得水泄不通!全他媽是記者和!哭的,罵的,砸東西的!瘋了!全瘋了!」
「他……」我心臟揪,「他沒事吧?」
「現在還沒被生吞活剝!」周明著氣,像是在極力制殺的沖,「林晚,聽著!現在!立刻!馬上!把你家里所有能證明你和江臨有關系的東西!照片!用品!哪怕是你柜里他那件破T恤!全都給我收起來!鎖死!藏到地心去!」
「啊?」我有點懵。
「啊什麼啊!」周明快瘋了,「節目組那邊有直播回放!雖然我們第一時間要求刪除了!但錄屏早他媽滿天飛了!你那個‘老婆’的備注!還有你發的消息!錘得不能再錘了!」
「現在全網都在‘老婆’是誰!狗仔和跟聞著味的鯊魚一樣!你家地址!他以前那些被拍到的模糊行程!他們順藤瓜找到你是遲早的事!」
「不想明天被堵在家門口潑油漆!就趕給我收拾干凈!一點痕跡都別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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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手機給我關機!拔卡!別上網!別回應!裝死!裝失蹤!裝人間蒸發!明白嗎?!」
「明……明白。」我被他吼得一個激靈。
「我這邊焦頭爛額!先掛了!記住!裝死!」周明吼完最后一句,啪地掛了電話。
忙音傳來。
客廳里只剩下螺螄冷卻后更加濃郁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我看著一片狼藉的茶幾,還有那碗已經徹底坨掉、油花凝結的。
剛才那點煙火氣的溫馨,像個巨大的諷刺。
手腳冰涼。
腦子里嗡嗡作響,全是周明那句「潑油漆」。
我猛地跳起來。
像被通了電的機人,沖進臥室。
床頭柜上,擺著一個簡單的木質相框。照片是在一個不知名的海邊拍的,落日熔金,我和江臨穿著最普通的白T恤牛仔,他摟著我的肩,我靠在他懷里,對著鏡頭笑得見牙不見眼。
沒有正臉,只有兩個依偎的背影。
這是我們僅有的一張合照。江臨說,背影最安全。
我抓起相框,手指都在抖。想塞進屜,又覺得不保險。最后沖到書房,搬了把椅子,踩著把它塞到了書柜最頂層的角落里,還用幾本厚厚的年鑒擋住。
打開柜。
江臨偶爾過來住,有幾件換洗服。那件他總說穿著舒服的灰舊T恤,此刻像燙手山芋。我一腦卷起來,塞進一個閑置的旅行袋,用力拉上拉鏈。
目掃過梳妝臺。
他送我的那對小小的珍珠耳釘,不值什麼錢,但他說我戴著好看。我趕摘下來,包進紙巾,扔進了放衛生棉的屜最底層。
衛生間。
牙刷杯……收起來!
臺上他養的多……搬進屋里!
……
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屋子里轉了好幾圈,確認眼可見的地方再也沒有一一毫屬于另一個男人的痕跡。
這個裝修簡潔、甚至有點空曠的兩居室,終于恢復了一個標準的、獨居的房子。
做完這一切,我靠著冰冷的墻壁坐到地板上,渾力。
心臟在腔里瘋狂擂鼓,震得耳嗡嗡響。
手機被我關機,拔了卡,扔在沙發里,像丟棄一塊燒紅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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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似乎安靜了。
但我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
江臨。
那個永遠站在雲端、芒萬丈、被無數人仰的名字。
因為我幾條不合時宜的消息,轟然墜落。
塌房的巨響,仿佛還在耳邊回。
而我這個罪魁禍首,躲在這個剛剛清理完「罪證」的屋子里,像個見不得的幽靈。
巨大的恐慌和無措,像冰冷的水,瞬間將我淹沒。
3
接下來的三天,我過得像個原始人。
斷網,斷電(只敢開一盞小燈),靠冰箱里囤積的速凍食品和泡面茍活。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都不。
任何一點風吹草——樓道的腳步聲,鄰居的關門聲,甚至窗外飛過的鳥——都能讓我驚跳起來,心臟狂飆到一百八。
覺自己像個被通緝的逃犯。
不,比逃犯還慘。
逃犯至知道自己犯了什麼事兒。
而我呢?
就因為催老公回家吃碗?
這他媽找誰說理去!
第四天凌晨,天還沒亮。
我正蜷在沙發上,就著一點昏暗的壁燈,食不知味地啃著一塊干的面包。
突然。
「咔噠。」
極其輕微的一聲。
是碼鎖開啟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