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濃重的疲憊下,那簇為自己老婆打了一場勝仗而亮起的小小火苗。
看著他下上沒刮干凈的胡茬。
看著他上那件依舊皺的黑沖鋒。
三天前,他還是那個站在雲端、完無瑕的頂級影帝。
三天后,他跌泥潭,遍鱗傷,卻像個頭小子一樣,捧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笨拙地、甚至有點魯莽地,為我這個「煮飯婆」沖鋒陷陣,對抗整個世界的惡意。
一酸又滾燙的熱流,猛地沖上我的眼眶。
「傻子……」我哽咽著罵了一句,眼淚卻不控制地掉了下來。
「哭什麼?」他慌了,手忙腳地想給我眼淚,手指糙冰涼。
「誰讓你發照片的!」我帶著哭腔,指著手機屏幕里那個土里土氣、戴著大眼鏡的自己,「那麼丑……這下好了,全世界都看到我高中多土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繃的神經似乎在這一刻徹底放松下來。
他一把將我摟進懷里,下蹭著我的發頂,腔震,發出低沉愉悅的笑聲。
「丑嗎?」他收手臂,聲音帶著笑,「多可。像只驚的小兔子。」
「可個屁!」我惱怒地捶他,「還有!誰讓你說‘死纏爛打’的?我哪有那麼難追?」
「怎麼沒有?」他挑眉,低頭看我,眼底的笑意帶著追憶和得意,「送早餐不要,寫書不看,約你放學一起走,你跑得比兔子還快……不是死纏爛打,我能追得上?」
「你……你什麼時候給我寫書了?!」我震驚地瞪大眼。
「高二上學期,塞你語文書里了,的信紙,疊心形。」他哼了一聲,「結果第二天,我看你拿那本書墊著吃早餐,油條渣都掉上面了。」
我:「……」
塵封的記憶被喚醒。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當時還以為是哪個生塞錯書了……
「那……那送早餐呢?」我底氣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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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有陣子,我看你早上總來不及吃,就多買一份,放你屜里。」他語氣幽幽,「結果你以為是蘇禾買的,還分給一半。蘇禾那丫頭,吃得心安理得。」
我:「……」
好像……也有?
「所以,」他捧起我的臉,指腹輕輕掉我眼角的淚痕,眼神溫又帶著點咬牙切齒,「林晚同學,你說,你是不是很難追?嗯?」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帶著胡茬也依舊帥得人神共憤的臉,看著他眼底清晰映出的、有點傻乎乎的自己。
心跳如擂鼓。
那些高中時代被我刻意忽略、不敢深想的細節,此刻帶著遲來的、巨大的甜和酸楚,洶涌而至。
原來。
在我懵懂無知、自卑怯懦的青春里。
這個芒萬丈的年,早已笨拙而執著地,向我走了九十九步。
而我,因為太過平凡,太過膽怯,竟一步也不敢邁出。
甚至,連他遞過來的信號,都視而不見。
「江臨……」我鼻尖發酸,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帶著寒意的口,「對不起……」
對不起。
讓你追得那麼辛苦。
對不起。
讓你藏了我那麼久。
「傻瓜。」他了我的頭髮,聲音低沉溫,「道什麼歉。」
「是我賺了。」
「那麼難追的小兔子,最后還是被我叼回窩里了。」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和惡意。
在這個剛剛經歷過風暴的小小客廳里。
我們像兩個傷痕累累卻又無比富有的戰士,相擁,分著劫后余生的、獨屬于我們的和甜。
手機還在不知疲倦地震著。
屏幕上,那張泛黃的高中合照,被無數人點贊轉發。
熱搜榜上,新的詞條正在冉冉升起。
#江臨 護妻狂魔#
#死纏爛打江影帝#
#請原地結婚(哦已經結了)#
輿論的風向,徹底變了。
然而,我和江臨都清楚。
風暴,并未真正平息。
塌房的廢墟還在。
天價的違約金。
中斷的事業。
虎視眈眈的競爭對手。
以及,公眾對于我這個「影帝青梅髮妻」持續的好奇。
一張照片,一段告白,可以暫時扭轉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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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江臨的下抵著我的頭頂,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沉重。
「晚晚。」
「嗯?」
「房子塌了。」他頓了頓,手臂收得更,「我們……可能得勒腰帶,過一段苦日子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深邃的、帶著歉意的眼睛。
勒腰帶?
過苦日子?
我彎起角,踮起腳尖,在他帶著胡茬的下上輕輕啄了一下。
「怕什麼?」
「有你在。」
「螺螄管夠。」
「坨了也香。」
7
江臨的「苦日子」,比想象中來得更快、更猛。
公開承認已婚,親手撕碎完偶像人設,帶來的后果是毀滅的。
曾經將他奉上神壇的資本,翻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一份份措辭冰冷、蓋著鮮紅印章的解約函,如同雪片般飛到周明手里。
高奢代言,全線終止。理由是「形象嚴重不符合同約定」。
簽了意向約的大制作電影,劇組委婉表示「需要重新評估風險」,再無下文。
談好的綜藝常駐,制作方直接換了人,連違約金都懶得扯皮。
就連一些之前合作愉快的老品牌,也紛紛打來電話,語氣憾地表示「合約到期后不再續約」。
墻倒眾人推。
不過如此。
周明的電話一天能被打幾十次,嗓子啞得像破鑼,眼底的烏青比江臨還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