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著畫著。
「江臨。」
「嗯?」
「你看導演書干嘛?」我忍不住好奇,「想轉幕后?」
「嗯。」他應了一聲,語氣平淡,「演戲這條路,暫時是死了。總得找點別的活法。」
我的心微微一沉。
知道他說的「死了」是什麼意思。
形象崩塌,市場價值歸零。沒有劇組敢冒險用一個「塌房」的男主角。尤其還是背負著巨額違約金的男主角。
風險太大。
資本無。
「做導演……容易嗎?」我小聲問。
「不容易。」他合上書,終于抬起頭看向我,眼神平靜深邃,「從頭學起。比當演員難多了。」
「但我喜歡。」他補充了一句,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帶著弧的弧度,「以前演戲,是演別人的故事。現在,想試試講自己的故事。」
他頓了頓,目落在我上,帶著暖意。
「講我們的故事。」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酸酸。
「那……我支持你!」我揮了揮拳頭,「以后我畫畫養你!等你大導演了,我給你畫電影海報!免費!」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好。一言為定。」
落在他帶笑的眉眼上,驅散了多日的霾。
那一刻。
那個被拉下神壇、跌落泥濘的男人。
眼底重新燃起了。
我的畫事業,借著「影帝妻」的東風,真的起飛了。
出版社主找上門,高價簽下了我那套擱置已久的食畫集,書名暫定《一碗人間煙火》。
微博上接的商業稿價格水漲船高。
最火的是我開始連載的「江同學與林同學」日常小漫畫。
以我們高中時代為藍本。
畫那個芒萬丈的籃球年,如何笨拙地追著那個戴著大眼鏡、像小兔子一樣容易驚的普通孩。
畫他塞書。
畫他假裝偶遇。
畫他故意把球砸到腳邊,只為搭句話。
畫畢業那天,他堵在教室門口,紅著耳朵,兇地問:「喂,林晚,考哪個大學?」
畫小聲說了個北方的學校。
他愣了一下,隨即揚起下,一臉拽樣:「巧了,我也去那破地方。以后……罩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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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溫暖治愈,帶著青春的懵懂和酸。
瞬間中了無數人的心。
「啊啊啊甜死我了!這就是青梅竹馬嗎?」
「江影帝高中就這麼會!死纏爛打實錘了!」
「嗚嗚嗚好羨慕林同學!被這樣一個人喜歡了這麼多年!」
「這才是本來的樣子啊!沒有環,只有笨拙的真心!」
「太太求更新!不夠看啊!」
……
漫畫火。
甚至帶了「江臨林晚」CP超話的建立。
曾經喊著「」的,很多悄悄爬了回來,了CP。
「雖然房子塌了,但塌出了地基!還是鋼筋混凝土的!更牢靠了!」
「以前的是神壇上的偶像,現在的是有有、會疼老婆也會欠債的真人!更香!」
「影帝變‘咸魚導演預備役’?這反差萌我磕了!」
「坐等江導作!林老師記得畫海報啊!」
……
輿論的風向,徹底逆轉。
從群嘲「塌房」,變了全民磕糖。
我和江臨,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從廢墟里站了起來。
日子依舊。
巨額違約金像懸在頭頂的達克利斯之劍。
江臨推掉了所有商業活,一頭扎進導演書籍和拉片(反復觀看經典電影學習)里,常常在書房待到深夜。
我則瘋狂接稿、畫畫,努力攢錢。
我們很出門。
像兩只冬眠的,守著這個小小的、溫暖的家。
偶爾,我會畫他深夜看書時擰的眉頭。
畫他對著電影屏幕反復拉片時專注的側影。
畫他累極,抱著劇本在沙發上睡著的樣子。
筆下的他,不再是那個遙不可及的影帝。
而是我的丈夫。
一個在廢墟里,努力尋找新路的男人。
真實,疲憊,卻充滿了力量。
這天傍晚。
我正在趕一套商稿的最后幾筆。
門鈴響了。
很突兀。
我和江臨同時警惕地抬起頭,看向彼此。
自從地址被一些無孔不的私生飯到后,我們換了更高級的碼鎖,幾乎沒人知道這里。
會是誰?
江臨示意我別,他起,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后,過貓眼向外看。
幾秒后。
他繃的肩膀放松下來,帶著一詫異,打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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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站著的,是一個穿著深灰羊絨大、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后,還跟著一個拎著公文包、助理模樣的年輕人。
「王導?」江臨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意外和一不易察覺的恭敬。
王振山。
國頂尖的電影導演,拿過國際大獎,是真正的大師級人。也是江臨剛行時,曾有幸合作過一次、并深其點撥的恩師。
「小江,不請我進去坐坐?」王導笑容溫和,目越過江臨,落在我上,微微頷首,「這位就是小林吧?」
「王導您好!快請進!」我趕放下畫筆,有些局促地迎上去。
王導走進來,目在簡潔卻溫馨(堆滿了我的畫稿和江臨的電影書籍)的客廳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墻上掛著的一幅我剛畫好的、江臨抱著劇本在沙發上睡著的速寫上。
「畫得不錯。」他贊許地點點頭,看向我,「有靈氣。」
我臉一紅:「王導過獎了。」
江臨請王導在唯一那張還算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我和江臨坐在對面的舊沙發上,都有些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