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猜怎麼著？侍書憋著笑給我捶肩，今兒個天沒亮，就有人黑往書房鉆，被咱們安排的婆子當賊給攔了。
我噗嗤笑出聲。裴瑾怕是急著取私房錢補他的小心肝，看來他的小金庫是藏在書房了。
第二日，我帶著人直奔書房而去。「給我搜」四大丫鬟親自手，不一會他藏在《貞觀政要》夾層里的那五萬兩銀票、三間商鋪以及兩百畝良田的地契，都被捧到了我的面前。
我滿臉笑容地去正房給婆婆請安，正巧「裴瑜」和白雨也在。
「今天是有什麼喜事嗎？看你這麼開心呢？」婆婆見我一臉笑意，不問道。
「母親有所不知，今日整理世子，竟然找到了世子留給孩子的私房呢！想來是世子一早就給孩子攢著的。」我故作不知地笑得一臉甜，全不管對面三個人聽到這個消息后難看的臉。
「既是瑾兒的東西，自然是留給你腹中的孩兒的，你好生替他收著吧！」婆母笑的有些勉強，但還是趕笑著安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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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就多謝母親了，我會好好替腹中孩兒保存的，這畢竟是他早逝的父親給他的一份心意。」隨著我話落，「裴瑜」和白雨的臉更黑了幾分。
回到蘅蕪苑，接過侍書遞過來的熱茶，我漫不經心地說道：對了，明兒把西院收拾出來，就說我恤姨娘小產傷，讓單獨住著將養。侍書眼睛一亮，笑著出去安排了，當天就聽說聽雨軒又碎了一批瓷。
肚子越發大了起來，我如今多是斜倚在榻上，聽小丫鬟給我講講府里的趣事。郡主，侍畫提著擺小跑進來，臉頰泛著興的紅暈，馬廄那邊鬧起來了！
我隨手將手里擺弄的玉如意丟回檀木匣，指尖在匣蓋浮雕的并蓮上挲：可是世子爺那匹烏雲踏雪？
正是呢！小丫鬟跺著腳比劃，那畜生見了二爺就發狂，四個馬夫都拽不住韁繩。二爺的袍角被撕下一片，現下正在一旁發火呢......
我噗嗤笑出聲，驚得廊下鸚鵡撲棱翅膀。這烏雲踏雪是裴瑾十六歲馴服的烈馬，當年他騎在馬上接我過府時何等倜儻，如今卻被自己的坐騎當眾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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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瞧瞧去。
轉過九曲回廊，遠遠就聽見馬嘶如裂帛。烏雲踏雪被鐵鏈鎖在樁上，鬃上沾著草屑，前蹄將青石板刨出數道白痕。
二爺當心！馬夫慌忙拉住韁繩，這畜生今兒不知怎麼了，見了您就發狂。
裴瑜站在十步開外，月白錦袍下擺沾著草屑，臉比馬糞還難看。
二弟這是演哪出？我扶著腰慢慢走近，莫不是學你大哥馴馬？可別傷著筋骨。
裴瑜脖頸青筋暴起，攥著斷兩截的馬鞭強笑道：勞嫂嫂掛心，這畜生野難馴......
話未說完，烏雲踏雪突然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馬蹄堪堪過他耳畔。我瞧著那畜生銅鈴大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舊主，突然想起西域商人說過的典故——汗寶馬能辨忠。
要我說，畜生比人實誠。我接過侍畫遞來的苜蓿草，烏雲踏雪立刻溫順地低頭啃食，它既認生，二弟往后還是坐轎穩妥。
眼見臨近預產期，我的公主母親一早派了四個產婆住侯府，皇后娘娘也從太醫院調派了院判隨時待命。終于一朝發，整整疼了十二個時辰，我才生下了白白胖胖的兒子。
宮中的賞賜流水一樣的進了侯府。我心中明白，這是皇帝舅舅在給我撐腰。無聲地警告著侯府其他人別打什麼歪主意。
順利度過了滿月，侍書捧著個紫檀匣子進來：二爺派人送來這個，說是給侄兒的滿月禮。
掀開匣蓋，羊脂玉長命鎖下著張灑金箋。「長命百歲」，我對著燭火細看那筆走龍蛇的字跡，笑得差點打翻茶盞——裴瑾怕是急昏了頭，竟忘了要模仿裴瑜的簪花小楷。
次日正院請安時，我特意將灑金箋遞給婆婆：母親您瞧，二弟這字愈發有長兄風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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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雨手中茶盞當啷磕在案幾上，櫻桃紅的濺了杏裾。裴瑜臉煞白如紙，結上下滾著說不出話。
到底是脈相連的兄弟。侯夫人指尖過箋上墨痕，眸掃過裴瑜抖的指尖，只是瑜兒從前最不喜臨帖，如今倒是轉了子。
郡主，夫人說想看看小爺。我正在翻看賬冊，侍書抱著襁褓進來回稟。孩子剛滿月，臉蛋得像三月桃花，卻長得越來越像他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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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了理襟：正好我也該去請安了。走到正院廊下，卻聽見里頭傳來抑的啜泣聲。過雕花窗欞，我看見裴瑜跪在婆婆腳邊，額頭抵著青磚地面。
母親，兒子知錯了......他肩膀聳得厲害，求您幫兒子挽回昭儀的心......
婆婆手里的佛珠啪地砸在他背上：混賬東西！現在知道錯了？當初裝死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后果？
我故意加重腳步聲，里頭的靜立刻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