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徹抬手便將玉簪拂落在地，碎幾段。
他皺眉：
「你與出云泥之別，戴一樣的玉簪自然會惹人不喜。」
我愣住了。
這簪子是他送給我的第一件禮。
當時他耳尖通紅替我簪上的樣子我還歷歷在目。
他卻忘了。
他不在家，族老跟蕭老夫人便找起我的麻煩。
日日挑刺，不是讓我跪祠堂，就是讓我在太底下站規矩。
他應酬醉酒回來，酒勁上來，將我撲倒在床上，意迷間盯著我的臉微微有些不悅：「你是我妻，以后不了見客，怎麼也不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好像暗沉了許多，回頭我問問雀兒你們人都用什麼面脂……」
他沒說話就睡了過去。
可我卻躺在一旁。
一顆心沉到谷底。
雀兒，春風樓的頭牌姑娘。
他們場上的應酬免不了要去這些地方，推杯換盞，左右逢源，別人懷里抱著姑娘，誰能獨坐？
我只是心懷僥幸，想著蕭徹一定與旁人不同，他只是逢場作戲而已。
我不想深究，也不敢深究。
夜里醒來，我見他神復雜地坐在我床邊。
正輕輕給我膝蓋上的淤青抹藥。
應當是從丫鬟那里聽說了婆母對我的刁難。
「疼嗎？」
我心里一暖，搖頭。
他言又止，沉聲道：
「以后多順著點母親吧，你也該懂點事了，以后也別去醫館坐診了，人家本就不必拋頭面。」
我愣住了，剛剛還不疼的，不知道怎的，突然疼得那麼厲害。
羌戎頻頻來犯，蕭徹為了更快地在朝堂站穩腳跟，自請上了戰場。
我日日在家里擔驚怕。
三個月后，他平安歸來，卻帶回一個人。
阿銀，嫵活潑，貌人。
蕭徹說是戰場上撿到的可憐人，帶回來做個丫鬟。
可阿銀從不做丫鬟做的事，會在蕭徹洗澡的時候貿然闖進去，然后嬉笑著跑出來。
我特意做的糕點，蕭徹吃了半塊，阿銀便把那半塊咬過去，嫌棄地說太甜了。
蕭徹笑著看吐舌頭，把糕點還給我：
「下次別做這麼甜了。」
他們日日待在一起。
我仿佛了外人。
就在今日，我見蕭徹近日疲憊，給他熬了魚湯。
卻被阿銀搶過去喝了，因為太急被刺卡住，捂著嗓子臉漲得通紅。
Advertisement
蕭徹立馬慌了神，他幾乎是下意識打翻了湯碗，剩下的魚湯全都灑在我手背上。
而他正掐著阿銀的臉，哄張，親手用筷子幫夾魚刺。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呆站在旁邊，下意識移開目。
卻無意對上老夫人的視線。
看向我通紅的手背，沒有幸災樂禍，只是搖搖頭，仿佛在嘲笑我年紀輕輕，還不懂男人的本。
晚上我因為燙傷疼得難以睡，在院子里看月亮。
剛好到蕭徹帶阿銀出去。
「蕭哥哥，今天蘊姐姐好像被燙到了，都怪我，我們羌戎邊境窮，沒喝過這麼鮮的魚湯，我一著急就被卡住了。」
「傻姑娘，別放在心上，你不知道，阿蘊有一手好醫，那手很快就會好的。」
「那就好，那我們快點走，慢了就趕不上花燈游船了。」
……
我看著自己被薄紗包裹的手。
蕭徹說的沒錯。
我陳家世代行醫，我三歲起便跟著祖父學醫，習得一手好醫。
這點小小燙傷對我來說只不過是一帖藥膏的事。
連疤都不會留。
可是蕭徹，我也會疼。
好疼啊，真的好疼。
祖父醫高超，可他從沒教過我心上的傷又該怎麼治？
那些奇怪的文字說蕭徹我，他忍克制，為了以后的榮華富貴、功名利祿把對我的都深深藏在了心里。
他們說他都是在逢場作戲，以假真。
一個人做戲做久了，誰還能分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我蕭徹，更自己。
我從沒要過什麼榮華富貴、功名利祿。
我只他對我明目張膽的。
既然他要藏起來。
那我也不要了。
3.
蕭徹好不容易將阿銀哄回去睡覺，正要回去看看蘊娘的手有沒有好一點。
突然被蕭老夫人住。
「母親。」
「你真要納那人為妾？」
蕭徹微微皺眉，這些日子跟那人逢場作戲已經夠累了。
娶也只是為了得到的信任。
一個人只有把子跟心都給了一個男人。
才能徹底依靠他。
阿銀看似單純，其實是羌戎守將的妹妹。
他要得到羌戎的軍防圖，只能贏了這場攻心戰。
為此，他不惜疏遠了蘊娘。
想到今天晚上蘊娘的神，蕭徹莫名有些不安。
Advertisement
蘊娘了不委屈，他心疼，可現在沒辦法去安。
只要再等等，就沒人能再阻礙他們了。
蕭徹垂在一側的手握了又松開。
「母親。」他沉聲道，「我意已決，勞煩您跟族老準備納妾的事宜。」
本以為母親又要訓斥他。
沒想到母親竟然心不錯，只哼了一聲：
「一個妾室，想娶就娶吧，正妻才該好好挑。」
蕭徹以為母親又要挑剔蘊娘的出。
皺眉：
「我娶都娶了，母親以后別再說了。」
蕭老夫人諱莫如深地笑笑。
等正妻之位空出來，以后多的是機會提。
若無其事地拿出一沓禮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