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著李遲淵的斷臂尋了他三年后。
終于在一個獵戶家找到了他。
三年前他傷墜崖,是獵戶家的姑娘將他撿回了家。
他與那姑娘結髮為夫妻,全然忘了我與他的婚約。
既如此,李遲淵,你定要同好好過,越幸福越好。
1
我在邊塞整整住了三年。
以錦城為據點,在方圓幾十公里的范圍搜索李遲淵的蹤跡。
錦之戰過去了三年,李遲淵也失蹤了三年。
戰敗的消息傳回皇宮后,我就翻出宮闈,一人一弓箭,策馬來到了戰場。
我過戰場所有的尸堆,仔細辨認過每一尸的臉,但他們都不是李遲淵。
周圍的人都勸我說李遲淵已經死了。
他的父親和兄弟都死在了這場大戰里,四尸模糊地躺在我面前,但他們不是李遲淵。
要我相信李遲淵死了,除非把他的尸拉到我面前。
或許是老天到了我的誠心。
在收拾戰場的第三個月,我在掩埋尸時,發現了一只斷臂。
那手臂早已腐爛不堪,但我一眼就看見了那深陷腐里的五彩福繩。
那是我送給他的。
是我在金燈寺頌了三天經文為他求來的。
我深信李遲淵沒有死,他肯定就在某個地方奄奄一息地躺著,等著我去救他。
聽暗影回憶,那段時間我仿佛瘋了一般,晚上抱著斷臂不肯撒手,白天就往山里鉆。
這種癲狂的狀態一直持續了兩年。
兩年后,父皇派王忠將我抓了回去。
錦之戰兵敗后,朝廷的援軍才抵達,守住了錦,卻沒守住邙坊。
王忠大將在邙坊苦守兩年,最終不敵胡人聯合圍攻。
隆元三十一年,大昭派使者向狄戎割地求和,獻出邙坊城池和大昭的三公主——姜萬鶴。
也就是我。
我跪在朝明殿叩問皇帝:「割地求和正如割飼虎,兒臣雖是子,但也有大昭人的,寧愿舉刀上戰場,也絕不在敵人榻上求安寧。」
皇帝起我的下,狠狠地往我臉上甩了一掌。
他過去對我千百寵,別說打我了,就連冷眼也不曾對我一個。
可如今他面猙獰,眼里不見半父親。
「你不嫁,就讓你妹妹嫁,王室必定要犧牲一個公主,為大昭換取一口息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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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才十五歲,若嫁到那蠻夷之地,又該如何自保。
我直腰桿,拿出剛的態度同皇帝談道:「我可以嫁,但需是一年以后,我與李遲淵畢竟訂有婚約,如今他下落不明,現在出塞,我心不安,我要你派兵隨我去錦尋他。」
「李家滿門忠烈,去年李老太和李夫人也相繼去世......」
聽到這話,我耳邊瞬間轟鳴,如墜冰窟。
李遲淵出征前,對我千叮嚀萬囑咐,要我護好將軍府,可如今,李府竟無一人了。
「朕就許你一年,一年之后無論有沒有找到李遲淵,你都要出嫁塞外。」
2
回到錦城后,我放棄了過去那種無計劃地尋找。
開始劃范圍,定時間,分小隊。
一隊找完后,過段時間另一隊要重新搜尋。
我沒時間了,我必須快點找到李遲淵。
在錦這三年,我也并非只干了找李遲淵這一件事。
錦過去是戰場,且又被狄戎占領過一段時間,這里早就是斷壁殘垣了。
四周的百姓流離失所,流寇也日益猖獗。
我從朝廷帶來的兵在平定流匪、重建百姓家園上發揮了極大作用。
許是因為我白日黑夜總是一匹黑馬,一銀甲黑穿街走巷,他們都在背后我「黑幽羅」。
那日我從五公里外的村落奔馳回營寨,聽見一群手下聚在一起圍著火堆說閑話。
「真不知道三公主是怎麼想的,好好的皇宮不住,非要在這天寒地凍的地方找苦頭吃,害得咱們也跟著背井離鄉。」
「聽說三公主同李小將軍不僅訂有婚約,二人還是青梅竹馬,三公主過去流落民間時,就是在李府長大的。」
「可再怎麼深厚的誼,找到這個份兒上,也該到盡頭了,好好的三公主,活活熬了黑幽羅。我看那李小將軍應該早就被野狼、野豬吃掉了,不然怎麼找了三年連尸骨也找不到。」
其中說話的一個人抬眼看到了我,連忙拉著同伴跪了下去。
「公主饒命,是小的們多了,我們這就去領板子。」
說完,他們就急忙跪著往后退。
「你們說得是事實,領什麼板子。」
他們對我的回答明顯吃了一驚,畢竟過去在軍營,沒人敢說李遲淵已經死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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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向夜幕下的原野,一片雪花落在我的眼睫上:「又冬了,等雪停了,我們就回京吧。」
有個士兵又驚又喜地問:「真的嗎公主,我們真的要回京了嗎?」
我回頭看他,還是個一臉稚氣的孩子,恐怕他伍以來接的第一個任務就是陪我這個瘋癲的公主找死人。
但這應該是他未來軍旅生涯中最安全的任務了。
過去幾年里,我在戰場上埋的像他這個年紀的小兵數不勝數。

